waleswdd99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就這么掃了老太君的興,雖說給請了大夫,穩住了病情,可到老太君身邊教養兩天的好事,也就這么不了了之了。
徐媽媽經過抱夏,掀開了四姑娘房門前的棉簾子,屋里稍微暖和些,可那碎炭的味道也是刺鼻的,四姑娘躺在床上,身邊沒有其他人伺候,徐媽媽怕炭燒出問題,就留了半扇窗子,沒有關嚴,這樣屋里的暖氣也就聚不起來了,但總是鼻子能舒服些的。
屋子里的擺設也是陳舊的,四姑娘床前那片蜀錦的雙面刺繡屏風應該是這個屋子里最值錢的東西了,只可惜木頭框子繃的,木頭長年累月下來,已經有幾處裂痕,斷裂應該是早晚的事情。
四姑娘床上的帳子是霜色的,原本是鵝黃暖帳,只是這些年用下來,洗的發了白,就成了霜色,床上蓋的是一床兩斤重的棉被,被子上蓋著兩件長襖,還算暖和的。
徐媽媽湊過去看了看,四姑娘眼睛還閉著,她將手搓了好幾回,不那么冰涼之后,才放到四姑娘額頭上碰了碰,又對著自己的額頭比了比,確定燒退了,這才放下心來。
四姑娘生來就是這個怪病,吃不得蝦蟹之類的東西,蟹還好些,就是蝦是沾都不能沾的,壽宴那天,她沒能跟著四姑娘,旁的伺候之人可能也不知道四姑娘這病,伺候疏忽,這才害了姑娘。徐媽媽心里愧疚,也不得不承認,一切都是命數啊。
拿出了衣襟里的藥包,徐媽媽去了墻角,那里有個小爐子,爐子上燒著熱水和旁邊有個小水缸和兩個干凈的瓦罐子,這些天她煎藥就在窗下角落煎,一來照應著姑娘,二來屋里多少還能暖和些。將藥稍微泡了泡,從窗臺那兒避掉了水,然后又加新水,放到小爐子上,慢慢的熬起來。
“咳咳。”
細微的咳嗽聲響起,徐媽媽站起來,將濕漉漉的手往棉襖外擦了擦,穿過屏風走入內間,見先前還沉寂的被子此刻動了起來,趕緊走上了腳踏,就見一條白皙細幼的胳膊伸出了被褥,紀琬琰從被子里探出頭,徐媽媽就湊了上去,問道:
“姑娘,是想喝水嗎?”
紀琬琰想坐起來,可是綿軟的四肢讓她根本沒有那個力氣,迷迷糊糊間,看見了徐媽媽的輪廓,眼睛里頭泛酸,估摸著是夢,可她已經死了,哪里來的夢,徐媽媽是這個世上對她最好的人,只可惜她身邊太多紅眼病,見不得徐媽媽對她好,在她出嫁的時候,徐媽媽就被人尋了錯漏,打斷了手腳,趕出府去,淪為乞丐,最后也不知是凍死還是餓死的。
這些事情是好些年之后她才知道的,府里為了讓她出嫁,謊稱將徐媽媽送回了鄉下,等她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
不管是夢還是現實,紀琬琰只覺得自己喉嚨里像要著火似的,隱約聽見‘水’字,緩緩的點了點頭,然后就又沉到枕頭上去了。
沒多會兒,嘴里就被喂了水,溫溫的,不燙不冷,正好入口。
水過喉頭,仿佛干涸了許久的大地受到了雨水滋潤般,仿佛呼吸間,氣都順了很多,一連喝了兩三杯,終于徹底解了渴,然后就又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間,她看見了很多人和事,都是以往發生過的。紀琬琰的意識漸漸回來,她清楚的記得自己已經死了的,一敗涂地被家族趕出了京城,又遇無良車夫謀財害命,爭奪財物間,她被推搡下了懸崖,她確確實實是死了的。
可是,隨著紀琬琰意識的清醒,就越發覺得不對勁。
徐媽媽還在這她醒來就看見了,這幾天才確定了那不是夢,徐媽媽的聲音,動作,全都是記憶中的樣子,她不會認錯,可是她住的地方就有點讓她分不清楚了。
她是紀家大房的嫡女,上頭有一個哥哥,爹娘得她較晚,因此在紀家姑娘中排行第四,她十歲之后住的是玲瓏苑,那里緊靠著老太君的松鶴院,玲瓏閣中什么都有,富麗堂皇極了,吃的,用的,穿的,全都是最好的。不為別的,就因為老太君喜歡她,紀家那么多姑娘,老太君最喜歡的就是她了。
盡管到后來她才知道,原來老太君的那些喜歡是有其他目的的。
而這里這樣陳舊,肯定不是玲瓏閣。
倒像是她十歲前住的月瑤苑,只可惜年代有些久遠,她記得不太清楚了。直到她養了好多天的病,終于能夠坐起來的時候,看見床前那一架木雕蜀錦雙面繡時,才稍稍確定了下來。
這蜀錦雙面繡還在,的的確確應該就是月瑤苑了。
她還記得,當初從月瑤苑搬到玲瓏閣去的時候,只覺得吐氣揚眉,月瑤苑的一切都是舊的,她都不要了,這蜀錦就被抬去了庫房,直到她出嫁前,徐媽媽才把這錦緞拆下來,壓在她的嫁妝底下,再到后來,她窮困潦倒,三餐不繼,這才將這蜀錦賣了好些活命錢,不過很快就又被她敗光就是了。
那蜀錦緞子當時已經沒有此刻看見的這樣鮮亮了,可是針法技藝在那兒,就算陳舊,也是相當值錢的,當時賣了整整十六兩銀子呢,那掌柜的還說,若不是這緞子破損了些,價格還能往上翻的。
直到確定了自己所在地,紀琬琰才慢慢的相信了自己居然回到了十歲那年。
這個時候,她還沒有被老太君重視,沒有被老太君捧上云端,沒有被富貴迷眼,沒有染上不可一世的傲氣,沒有被送去貴人府邸做花瓶玩物,沒有得罪身邊所有人……
☆、第二章
第二章
在休息了小半個月之后,紀琬琰終于可以下床走動了。徐媽媽扶著她坐到了一架有點模糊的銅鏡前,這銅鏡也好些年頭了,包邊的銅開始變形了,不過,銅鏡中映出來的臉龐還是讓紀琬琰忍不住的驚訝了。
她真的回來了。
鏡子中的女孩,丹唇列素齒,翠彩發峨眉,巴掌大的小臉說不出的精致,大大的眼珠子黑曜石般明亮,她的眼珠似乎就天生比旁人要黑亮些似的,這雙眸子曾經被人作詩傳頌過,說是含情凝睇,海棠標韻,懸膽鼻挺翹,櫻桃唇瓣微豐,涂上胭脂,更是難掩的風情。
曾經的瀲滟一晃而過,再次回到鏡中那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般的稚嫩面龐之上,仿佛她記憶中的紀琬琰只不過是南柯一夢般,只不過是她坐在梳妝臺前的那一晃神罷了。
徐媽媽端著個盤子進來,上面放著一碗清粥和一疊醬色的小菜,不知道是什么。
“唉,廚房真是越來越過分了。這種吃食都開始克扣了。姑娘還在病中,他們就敢這樣怠慢。”
徐媽媽的抱怨之言沒有讓紀琬琰感覺怎么樣,將目光移到那似乎沒什么熱氣的清粥上面,她伸手端起了碗,纖細的胳膊露出小半截,白皙的仿佛羊脂玉般溫潤無暇,只不過紀琬琰注意的卻不是這個,而是將全副心神都放到了手中這碗清粥上。
這幾日全都是徐媽媽一勺一勺的喂她吃的,今天是第一次自己端起了粥碗,久違的食物香氣讓她沒做多少停留,就一口一口的將米粥全都吃下了肚,徐媽媽意外的看了看她,只覺得姑娘今天有點不對,端著碗居然沒有抱怨廚房,沒有罵那些落井下石的小人。
紀琬琰吃下一碗粥,這才站起了身,徐媽媽要給她梳頭,卻被她拒絕了,就那么垂著烏黑的長發走到了西窗下的椅子下坐著,外頭陽光明媚,就是寒氣重了些,紀琬琰仿佛感覺不到般,因為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冷靜。
她是紀家大房的嫡女,上頭有個哥哥,排行第二。上一世她大概就是十歲生辰過后被老太君接入玲瓏閣中,她那時候還不知道,她只不過是老太君特意培養出來的高級貨,專門用作裝點門面,說好聽了,是大家閨秀,其實不過就是一件侍價而估的商品,雖不自比青樓女子,可是性質卻沒多少變化,都是打扮漂亮,送給達官貴人消遣用的。
十年之后大家都會知道,紀家雖然出美人,卻難出德才兼備的美人,紀家的美人素來只以空架子出名,可能二房侯府的正經小姐會好些,可是大房、三房、四房的姑娘,那就有點不入流了。
而恰巧,紀琬琰就是那不入流紀家姑娘中的翹楚人物。庸俗市儈,物質自私,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典型了。
她的父親是紀家的嫡長子,可惜命不長,在生下她一年之后就去世了,留下她娘一個人撫養她和哥哥,可是三年前娘也病了,得了瘋病,到處喊著要殺人,老太君就把她關在西偏院里,不許她出來,不許人進去。
而她的哥哥紀衡也給送到了書院去住,除非節氣,等閑歸不來家里。
“唉,日子一天比一天冷,回事處的那些人狗眼看人低,給咱們院子里的炭是越來越差了,放在籃子里幾乎都能瀝出水來,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潑上去的,本來炭就不好,加上水就更嗆人了。從前夫人在的時候,雖然艱難,可到底那些人不敢這般怠慢,我可憐的姑娘,也不知這種日子還要過多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