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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景蘭倒是刮目相看,“還算懂得變通。”
不由得多了點欣賞,景秀倒是個撞大運的,要嫁的男子肯這樣為她付出,而不顧天下人非議——景秀若為這個與他生分,未免也太糊涂了。
石景蘭于是欣然道:“回頭你倆若爭吵起來,我會幫你勸勸她。”
楚玨垂頭,俯身下拜,“謝娘娘。”
石景蘭對他的印象更好了,亦不疑有他,少年人憑著一腔熱忱本就什么都做得出來,何況楚玨此舉也是為了自己的前程跟景秀的幸福,他若臨時變卦那才奇怪。
馬車轆轆,轉眼就到了勤政殿前,和石景蘭預想的一樣,里頭鴉雀無聲,只有紀雨寧佇立在門首,身披一件雅青斗篷,景象蕭索。
她臉上似乎并未帶妝,或者淡到看不出來,不過她本就五官秾麗,素面也似畫中人——雪白的臉,微微透出點血色的唇,是信手拈來的仕女像。
就算忙于侍疾,似乎也不必這樣素淡,也許皇帝已經殯天了,里頭躺著的不過一具冰冷尸身。
但這也無妨礙,石景蘭抓起那張藥方,暢快地道:“事到如今,娘娘還有何辯解么?”
出乎意料的是,紀雨寧臉上并沒有半點心虛或害怕的神情,只譏諷道:“我以為你不會來。”
仿佛她做了天底下頭等蠢事。
石景蘭忍不住想笑,什么時候還在這里唱空城計?然而笑聲未落,她卻忽然感到有些古怪,按照計劃,勤政殿外該已被甲兵包圍,只待紀雨寧露面便上前將她擒住才是,何以她還能氣定神閑站在這兒?
石景蘭的喜悅戛然而止。
紀雨寧淡漠道:“很奇怪嗎?還有更奇怪的。”
說罷拍了拍手,郭勝便和幾名內侍攙扶著一個清瘦身影出來,那自然是皇帝——看不出半點垂危之相,至于為何不能行走,倒像是躺久了足趾麻痹的緣故。
什么時候開始,她已落入陷阱?石景蘭下意識就想揪著紀雨寧問個仔細,然而頸間一涼,一把雪亮的匕首抵在她冰冷肌膚上。
楚玨已褪去那副低眉順眼的形容,取而代之的是滿目凌厲。
石景蘭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現在她當然已想清楚了,原來楚玨從未真正加入他們,他是皇帝安排的人,今日也是他提前通風報信,那些藩王想必已遭了毒手,被御林軍扣押起來了。
她只能徒勞的道:“你忘了景秀……”
楚玨靜靜道:“為了景秀,我才更應該如此。”
他太清楚愛人的脾氣,景秀寧愿跟他過兩袖清風的苦日子,也不要他為了富貴名利陰謀犯上,淪為亂臣賊黨。生在這世上,總有些規矩是需要遵循的,要緊的,是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
石景蘭發覺他還是一般死腦筋,這會子卻沒了嘲笑對方的勇氣,說他傻,自己不是更傻?還以為費盡心機能得到那個萬人之上的位置,卻不料從一開始她便是旁人眼中的笑話,任她如何騰挪閃轉,都不過耍猴戲罷了。
石景蘭微微瞬目,“紀雨寧,我輸了。”
這是她第一次公然直呼其名,擺脫了虛偽客套,亦絕非肅然起敬,不過是平平淡淡講述一件事實——原來她還是斗不過她,她注定要輸給自己最看不起的人。
紀雨寧緩緩上前,“你是輸了,但并非輸給本宮,而是輸給你自己的野心。要的太多,做的太少,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大抵是被她這樣高高在上的口吻激怒,石景蘭冷笑道:“你就不貪多?若真淡泊名利,怎么還能心安理得坐著皇后之位,你也配?”
她最想不通的就是這點,若說身份迥異還不足以成為理由,可兩人的境遇明明差不多,紀雨寧是和離,她則是被退婚,她們當初有何不同?何以皇帝能接納一個二婚過后的不潔婦人,卻不接受干干凈凈的她?
明明她與表哥認識的時間要早得多,何以卻叫旁人后來居上?她不甘心。
紀雨寧沒想到她這時候仍執迷不悟,嗤笑道:“感情的事,豈是先來后到可以言說?何況,你對陛下當真有情么?”
石景蘭閉口不言,在表哥面前她總是做出一副含情脈脈的模樣,然而她很清楚,那些不過是手段,她唯一要做的不過是取得皇帝歡心,以此換來石家蒸蒸日上。
但這有錯嗎,紀雨寧有什么資格來譏諷她?石景蘭忿然道:“你不也一樣?若表哥并非天子,你恐怕看都不會多看他一眼。”
她總是以己度人,正如當初退婚之后倍感恥辱,她才想進宮成為皇妃,讓那個男人瞧瞧她過得有多好,并且余生都將懊悔,紀雨寧的目的想來也沒什么兩樣,李家給了她那些氣受,她自然銘記于心,否則怎會放著好好的正室夫人不做,跑去跟皇帝幽期密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