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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珠兒記不太清,蓋因石景蘭這回分外沉默,“不過奴婢見她還是有些郁郁之色。”
紀雨寧嘆了一息,石景蘭到底是大家族出來的女兒,懂得是非輕重,縱使心內有所不平,可也不會貿然在大庭廣眾下給她難堪,因那也是給皇帝難堪。
這回的事,的確是自己有所疏忽,雖然座次是皇帝安排的,可若她主動推辭,或者提前對石景蘭解釋一番,也不會讓那群小人有機可趁。
紀雨寧想了想,把梳妝屜子里皇帝賞的一斛南海珍珠拿出來,泛著淡粉色的光澤,極其漂亮。紀雨寧端詳了一會兒,道:“你送去瓊華宮罷。”
玉珠兒有些不忿,“咱又不欠她的,做什么曲意討好?”
紀雨寧笑道:“與人為善,一盒珍珠算不了什么,你若是心疼嫁妝大可以放心,回頭我另外置些與你便是了。”
話說到這里,玉珠兒自然非送不可——她才沒想什么嫁妝呢。
瓊華宮中,石景蘭正準備洗漱歇息,冷不防聽見紀雨寧派人來,只得重新整衣待客,含笑道:“替我謝謝你家主子。”
一宮人的心情都有些莫名。
當面自不便露出些什么,可當玉珠兒離去后,采墨便忿忿道:“故意讓娘娘沒臉,如今又巧言令色施舍些禮物,淑妃拿咱們當猴耍么?”
妍書比她持重點,因開解道:“未見得是惡意,大約是怕底下人會錯了情,淑妃才特意來解釋解釋。”
石景蘭唯有嘆息,一開始她的確沒留意那些宗親的說話,可這種事只要一打聽就能得知,紀雨寧便真是有心搶她座位,她又能如何?皇帝偏寵那邊,她還能不讓么?
至于眼下讓人送來珍珠,無論示好或者示威,她都只好受著。
石景蘭讓采墨將禮物收起來,一壁默默念道:“比起這個,我還寧愿她再送幾尾熏魚呢。”
采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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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已經開春,紀雨寧月份漸大,雖然不宜操勞,可先前跟皇帝商量兩個孩子開蒙的問題也該打算起來了。
先生是早就定好的了,一位揚州來的大儒,因是同鄉,紀雨寧還特意找人攀了攀交情,楚珩本來有點微醋,可當得知那位大儒年逾六十,頜下還有一把花白的大胡子,這才放心。
剩下的,便是將兩個孩子送往書房。
楚沛那頭自有石景蘭料理,紀雨寧只管操心她的。她早就請紀凌峰為楚忻打造了一套十二生肖的硯臺,個個惟妙惟肖,十分逼真,本來請她一天帶一個,免得重樣。然而小姑娘左瞧瞧右瞧瞧,只覺得哪個都舍不得。
最后紀雨寧迫于她哀求的眼色,不得不法外開恩,準她帶上一個小老虎和一個小兔子——她最喜歡的兩個。
可當楚忻出發去了書房后,玉珠兒悄悄回來道:“郡主把那十二個都裝上了。”
紀雨寧其實早就看出來,光瞧小姑娘氣喘吁吁的模樣就知道——那樣沉甸甸的包裹,怎么可能不費力?
今次吃點苦頭,以后她就知道該如何取舍了。
紀雨寧美美地睡了一頓午覺,方才精神飽滿地起來,準備給小廚房安置菜譜,楚忻頭一天進學,總該適當給點獎勵,她才有勁頭發奮讀書。雖然皇帝教她念過幾首詩,可到底不比三字經千字文之類的正經讀物,認真學起來是會有點枯燥的。
至于楚沛,紀雨寧倒是不怎么擔心,石景蘭給他準備的文具理應更好更貴,沒道理看上這些小東西。
然而,意外還是發生了,尚未到黃昏,玉珠兒便背著啼啼哭哭的楚忻回來,小姑娘臉上滿是淚痕,手上還汪著血。
紀雨寧嚇了一跳,“怎么回事?”
玉珠兒將孩子放下,小姑娘便奔赴紀雨寧懷中,紀雨寧一面柔緩地為她拍背,一面用眼色質問玉珠兒,令其切莫隱瞞。
玉珠兒為難道:“原是郡王殿下看上了小郡主的東西……”
要說楚忻是不會主動招惹弟弟的,然而小姑娘總是有些愛美的脾氣,課上趁人不備,便將幾個硯臺都擺在桌上賞玩,原本以為背對著楚沛該看不見,哪知楚沛是個不專心聽講的,早瞄上楚忻帶來的那些“奇珍異寶”。
一堂課剛講完,楚沛便麻溜地蹦過去,要把十二生肖占為己有,哪曉得硯臺太多一時抱不完,楚忻也是當仁不讓,兩方正爭執間,先生去而復返,眼看學生如此胡鬧,登時大怒,也不問是非緣由,當即就罰兩人各抄千字文十篇。
楚忻倒還是乖乖領罰,然而楚沛從沒受過這等羞辱,立時就跟先生頂撞起來。
聽起來也不大關她的事,紀雨寧皺眉看著小姑娘通紅的手心,“那這血跡怎么回事?”
玉珠兒道:“郡王殿下把硯臺往先生身上砸,硯臺沒破,先生的頭破了。”
想是因小孩子氣力不及,傷得并不很重,經太醫草草包扎過,據說已無大礙。
紀雨寧皺起眉頭,“那先生有沒有說什么?”
玉珠兒垂目,“不知,只說要休養兩天。”
江南來的大儒,必定還是有些風骨的,只是給皇帝當差卻不比尋常,若為一時意氣而辭官反倒不值了。
大約也未必敢去向皇帝告狀。
紀雨寧深吸口氣,“去請郡王殿下過來。”
玉珠兒知她脾性,小心道:“是否該先請示陛下?”
紀雨寧淡淡道:“陛下還在議政,非兩三個時辰未必能回,正好我在這里,不如先斬后奏為好。”
她也拿不準皇帝對侄兒偏愛到什么程度,既如此,不如由她來當這個惡人,也省得士林非議。
玉珠兒只好帶上對牌去拿人,可巧太后這兩天臥病,石景蘭也到廟里為姑母祈福去了,一路上倒是暢通無阻。
很快那小惡霸便被帶了來,見面并無內疚愧悔之色,反倒狂傲非常,“你待將本王如何?”
紀雨寧懶得廢話,直接吩咐侍從,“取竹板來。”
楚沛的小臉不禁白了些,“你敢!德娘娘知道了必不會饒你。”
“你拿德妃來壓我?”紀雨寧莞爾,“那看來我更不該放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