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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把自己在揚州那段遭遇改頭換面娓娓道來,當然,加了點小小的變動——不過是將身份換成尋常的書生小姐。
紀雨寧聽得直皺眉,“這姑娘也太糊涂了,三更半夜地翻墻來見她,不是登徒子是什么?不說立刻報知巡撫衙門,也應讓雙親知曉才是。”
楚珩訕訕道:“許是兩情相悅也說不定……”
“那就更不應該了,真愛一個人,更應保全對方的名節才是。”紀雨寧淡淡道,“依我看這位也傻得很,那姑娘若真對他有意,也不會立刻改嫁他人,看來皆是一廂情愿的臆想。”
楚珩艱難道:“其中或許有什么苦衷也說不定。”
紀雨寧匆匆定了親,還舉家搬離,弄得他措手不及——他料定里頭有何隱衷,但,為何不能好好跟他說明呢?若是因那一夜的事,他大可以負責的。
紀雨寧并不知這故事是針對自己,她早就習慣遺忘過去,只向前看,年少時的無知與輕狂,都使她羞于提及,反正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聚首了,就當是一場夢吧。
人的勇氣總會隨著時間慢慢流逝,換做現在,她斷不可能做到當初那樣決絕,犧牲自己,以免成為另一個人的負累,只有小女孩子才干得出這種傻事。
楚珩輕輕撫摸她柔弱無骨的手背,原來這么久過去,她根本從未變過。
盡管口口聲聲說自己冷心冷情,可幾個月前得知有身孕時,紀雨寧仍選擇一力承擔。幸好現在的他已有了足夠的能力來呵護她,不必再為假象所蒙蔽。
老天爺待他是寬厚的,兜兜轉轉,他們還是走到一起。楚珩輕吻著她的手臂,心里奇異地安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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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淺打了個盹,雖然未能深眠,楚珩還是按照固有的時辰鐘醒來。
郭勝早預備著為主子穿衣,見他進來,楚珩輕輕搖頭,示意別吵醒里頭那位。
郭勝自不敢怠慢,輕手輕腳替他將長袍披上,等到外頭,方小聲道:“太后娘娘那里,陛下可要先打聲招呼么?”
依著規矩,紀淑妃今日是必要去慈安宮請安的。
楚珩輕輕皺眉,他只想與紀雨寧做一對尋常夫妻,可在宮里人多眼雜,似乎不由自主。
好在太后早就見過,不至于臨時生出嫌隙,不過紀雨寧恐怕會嚇一跳就是了——在此之前太后都是以乳母的身份見她,紀雨寧哪曉得命里都是貴人?
想到那般景象,楚珩倒覺饒有興味,遂甩手道:“先別提了。”
何況自古婆媳難相處,自己特意去太后那里提個醒,只怕母后心中吃味,反而看不慣。
以紀雨寧的本事,自是能夠應對裕如的。
郭勝望著皇帝這副與有榮焉的模樣,便再沒話可說,橫豎紀淑妃在陛下眼里貌比嫦娥智賽諸葛,別說一個太后了,古往今來加起來怕是都不及她呢。
紀雨寧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次早便醒得略晚了些,先詫異于室內為何不及以往亮堂,旋即反應過來,她這是在宮中,不是在家里。
急忙喚玉珠兒來,“什么時辰了?”
玉珠兒倒是挺悠閑,宮里的床又大又軟,她簡直不想起來呢,總算她記得自己的使命,天光一亮便趕來伺候。
“娘娘是先洗漱還是先用點粥水?”
紀雨寧看看窗外,這時候估摸著去慈安宮已經晚了,干脆墊點肚子再說。因草草用青鹽漱過口,玉珠兒便奉上一碟花卷并幾個蒸餃來。
紀雨寧三下五除二地咽下,這才披衣出門,頭一遭會客,自然得打扮得隆重點兒。
承乾宮的侍女們眼看她還有工夫挑揀頭飾,俱訝異不已,其中一個便小心提醒道:“娘娘,該去向太后請安了。”
紀雨寧莞爾,“我知道,所以不能有失儀容啊。”
侍女:……貌似是這個理。可淑妃娘娘仿佛淡定得厲害,當初德妃進宮都沒她這般自在呢——那位還是真親戚。
殊不知紀雨寧只是心寬罷了,若太后來勢洶洶,她再怎么樣都能挑出點毛病來;反之,若石太后是個寬和慈靄的老人,自然既往不咎,不會跟個小輩過不去。
乘步輦來到慈安宮,紀雨寧制止侍女通報的打算,自個兒帶著玉珠兒施施然走進殿中,尚未覿面,便恭恭敬敬俯身下拜,“妾承乾宮紀氏,拜見太后,愿太后長壽安康,福綏綿長。”
石景蘭立在姑母身側,聽見這一串只覺得牙酸,原來她還知道點規矩,既如此為何不去走訪瓊華宮?
害得她一夜沒睡,今早又巴巴地趕來,就怕錯過這次照面——到底誰才是新來的那個?
石太后平靜無波的道:“起來吧。”
明明早就見過,這會子偏要裝作初識,石太后只感到怪難為情的。
紀雨寧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抬起頭時,倒像是見鬼一般被嚇住了,“阿……阿娘?”
一時倒忘了眼前是太后,只記得對面是公主府的乳母,不自覺就把長清對她的稱呼給帶了出來。
石景蘭不免分外惱火,誰許她這樣套近乎?見了面就直呼爹呀娘的,不知羞!
石太后卻不知眼睛該往哪兒放好了,說起來都怪當初一時糊涂,做什么要聽長清勸告,弄得現在這樣難堪!
早知如此,當初在蘭花巷就該自報家門的。
紀雨寧倒是及時反應過來,皇帝再怎么糊涂,也不會將一個乳母奉為上賓,還讓她住進慈安宮,享太后尊榮——眼前這位可知是皇帝生母無疑了。
她又被人擺了一道,可想而知是楚珩跟長公主合謀的。
紀雨寧有點薄怒,可當著外人自不會發作,只含笑道:“娘娘的面容好生眼熟,倒仿佛在哪兒見過似的。”
石景蘭才不信她認不出來,她并不知太后曾假借乳母之名,只當紀雨寧裝模作樣,故意弄這么一段開場白。
遂輕哂道:“娘娘豐儀出眾,氣度高華,豈是常人所能比擬?淑妃長在市井,這話未免有些輕率了罷?”
石太后叱道,“淑妃不過講她心內感受罷了,你又何必咬文嚼字、咄咄逼人?”
又溫聲向紀雨寧道:“進宮路上是否顛簸?昨晚睡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