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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雨寧便琢磨著該讓他帶點什么禮物,或者還是做衣裳?畢竟除此之外她也沒什么拿得出手了。
楚珩忙說不必, 他可不愿紀雨寧天天點燈熬蠟費壞了眼睛,何況已經給母后做過了——只不過雨寧不知那乳母的身份罷了。
紀雨寧便讓他捎上一簍自制的重陽糕,一般是該撒些木樨花在上頭的,不過考慮到桂花香味太沖,有些人吃不太慣,紀雨寧便用自家熬的玫瑰醬代之,不止顏色深紅好看,滋味也很可口。
楚珩欣然離開,覺得今日大概都不必用飯了,雖然紀雨寧讓他分贈給親朋好友,他才舍不得呢。
郭勝懷里抱著給兆郡王的那套衣衫,噠噠的跟在皇帝身后,只覺垂涎三丈——可惜他是沒膽子向皇帝討要糕點的,回頭只好求玉珠兒這位小姑奶奶施施恩了。
楚珩回到宮中,石太后等人已先自候著,來不及招呼,便先盯上兒子手里的提籃,“那是什么?”
楚珩抱定主意要吃獨食,對面雖是母后,他亦不肯分贓,只警惕的道:“沒什么,街上隨意買了些點心,充饑之用。”
石太后才不信呢,皇帝嘴多刁呀,尋常糕點他哪看得上?
遂強令侍從們奪過來,諒著這里是慈安宮,皇帝不敢造次。
楚珩眼睜睜看著心愛之物被人搶去,臉上別提多懊悔了。
石太后卻是迫不及待品嘗起來,她還從未見過這種式樣的,一般的重陽糕為了口感順滑會加入許多豬油,雖然香甜,可對于石太后這種講究之人難免口重了些。
然而皇帝捎來的這份卻連半絲油膩也沒有,純粹靠果醬果脯調和氣味,這樣制成的糕點還能凝而不散,栩栩如生,這就很考驗師傅對火候的掌握了。
石太后連吃了兩個,又喝了一杯茶,方才興致勃勃問皇帝,“從哪家酒樓買到的?”
楚珩本想胡謅一個,可照母后這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脾氣,怕是得即刻遣人去酒樓查訪,少不得據實相告,“是紀夫人的手藝。”
石太后不免驚嘆,“看不出來,她不但衣裳做得好,還精通庖廚之道,比起御膳房里的都不差什么了。”
一旁站著的石景蘭不免有些尷尬,年年她也會給姑母奉上自制的點心,姑母可從沒這樣夸過。
遂強忍著難堪道:“大抵這些糕點只合自家之用,李祭酒不許夫人在外售賣的。”
楚珩雖沒能照計劃獨享,聽了母后那番夸贊倒也高興,哪知偏有人破壞氣氛,遂沉著臉,“雨寧早已與李成甫和離,自然也無謂守著李家規矩。”
太后也責備地瞥了侄女一眼,好好的日子,說這些歪話做什么?
當然她還是得照顧侄女的面子,遂面朝著皇帝道:“景蘭常在宮里,不知外頭究竟,你無須責怪她。”
楚珩淡淡道:“朕當然不會,只要她安守本分,別插手其他就好。”
石景蘭聽著難受極了,皇帝此語明指不許她招惹紀氏——那紀雨寧在陛下心中的位置已重要到如此地步么?尊貴到誰都動搖不得?
楚珩陪母后說了會兒閑話,忽然想起:“阿玨今日沒來拜訪您?”
石太后嘆道:“你又不是不知他的脾氣,最是貪玩,哀家哪里拘得住。”
也幸好楚玨性情如此,不至于對皇權構成威脅,石太后也最是放心。但,怎么說也到了成家之齡,他的婚事,自己身為嫡母也該打算起來了。
楚珩望著郭勝懷里那件單衣,心想只好改天再給弟弟——最好一輩子不來倒省事。
*
紀雨寧雙親早逝,重陽對她而言不過一個符號,并無人可孝敬。紀凌峰倒是早早陪穆氏去了岳丈家,無論穆氏性情如何,這兩口子倒是真的恩愛——紀雨寧想到此處,不禁悵然若失。
當然她也沒打算閑著,重陽慣例會有燈會,雖然比不上中秋元宵那樣的大日子,在京城卻也算得盛事。
紀雨寧有個主意,必須借著燈會方得施展。她如今兜里雖有近五百兩銀子,開個小小的店鋪是夠了,可在京城這種舉步維艱的地方,若地段不夠好,鋪子不夠顯眼,那生意也做不起來。
所以她得另辟蹊徑。
玉珠兒知道紀雨寧是何打算,但……她有些憂慮,“小姐,您不要緊吧?”
自從十六歲那年被人牙子拐去,小姐從此提到花燈便諱莫如深,以前縱使李大人邀小姐出去賞燈,她也總不肯應——有些傷處是頂難愈合的。
紀雨寧知道玉珠兒關心自己,可跟生活的壓力比起來,她那點陰影就不值一提了。且京城別的不提,治安是極好的,天子腳下,誰敢造次?
對于賺錢的機會她卻不肯放過。
紀雨寧輕拍了拍玉珠兒的手,“不必著急,還不一定能成功呢,若賣得不好,咱們便先回來。”
說罷,便和侍女一起將東西搬上車——那是林家的馬車,林夫人別的不談,可對她們主仆真叫沒話說。
紀雨寧有時候都覺得林夫人對自己親熱得過了分,就因為幫她兒子治了一回疹子,做了身衣裳?那也用不著客客氣氣的。
可要說林夫人有利可圖,那就更荒唐了,她一個毫無根基的婦人,又是和離過的,能給林家什么好處?
思來想去,只能說那夫妻倆是難得的熱心腸,紀雨寧感激之余,決定等店鋪開了之后分些利潤好了,或者林夫人愿意參股,大家各取所需,那自然更好。
眼下卻慮不到這些,紀雨寧帶著玉珠兒來到東市,她早就租好一個攤位,等人來后,便掏出十兩銀子給他,那人晃悠悠地離去,之后便再不管了。
其實西市的地段要更便宜,只需五兩銀子就好,但,紀雨寧認為西市太過偏僻,不利于她的生意,遂還是堅持己見——有些錢是必須得花的。
玉珠兒看著燈火通明的一條街上,幾乎被賣燈的賣畫的測字的擠得水泄不通,心里難免有點發虛,“小姐,咱們爭得過他們么?”
何況還定得這般昂貴,怕是顧客問一問價錢就得嚇得溜走了。
紀雨寧卻很鎮定,“不怕,總會有魚上鉤的。”
她不圖掙快錢,只圖掙大錢,定位就不一樣,自然無須同那些小攤販爭競。
因著紀雨寧帶來的花燈式樣精巧,她自個兒又是個美貌女子,前來光顧的倒不少,可當詢價之后無一例外皆是擺手——實在超出了他們的承受范圍。
更有人疑心會否是仙人跳,哪有良家婦女這樣拋頭露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