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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雨寧很是感激,“多謝姐姐?!?
林夫人連說不必,心里卻想著,若陛下知道她今日為紀雨寧出頭,來日總得照拂林家吧?俗話說得好,富貴險中求,縱使太后娘娘亦得罪不起,可這天下畢竟是皇帝說了算——站穩了一邊,另一邊就不用管了,人總不能太貪心嘛。
兩人各懷心事,乘著林家馬車來到靜園,因著那封請帖,公主府的扈從并未為難她們。
不過在見面時林夫人還是嚇了一跳,本以為太后會華裝麗服出來見客,結果卻只穿了件深青色褙子,頭上還梳著不倫不類的發髻,打扮得像個深宮嬤嬤。
至于她為何認得出來,則是因家里收藏過一副太后昔年的畫像,那樣氣度高華的美婦,遠非眼前老嫗能比。
石太后也很不滿,她是來教訓小輩的,穿成這樣還怎么給下馬威?
然而長清說得好,“若挑明身份,那紀夫人不更得巴著皇弟不放么?母后您細想想便知?!?
石太后認準紀雨寧是個貪慕虛榮的女人,覺得此等顧慮不無道理,于是采納了長清提議,只以侍從身份在席中觀察,趁機揭穿這個女子的真面目。
紀雨寧上前致禮,“民女參見公主殿下?!?
目光注意到長清身側年紀稍大的那位——實在長清太過喜歡俊男美女,府里稍微多出個模樣別致的,便跟羊群里的狼一般扎眼。
長清只能努力解釋:“……這位是我的乳母,最近剛從老家回來,我可憐她孤苦無依,便留她在府中暫住。”
紀雨寧便目露惻隱,“難怪看起來氣色不佳,想是不習慣京城水土吧?”
林夫人看得心驚肉跳,她可真敢說,太后娘娘素來最重保養,聽見這話不得氣個半死?
哪知隨即就見紀雨寧從袖中掏出一只黃澄澄的東西,含笑遞過去,“梨能滋肺、潤喉,最適宜秋天服食,您請用吧?!?
石太后默不作聲地接過去咬了口,果然覺得喉嚨里舒緩許多,干枯嘴角也不那么難受了——原是因站久了又滴水未進的緣故。
看不出來,這女子說話難聽,做事倒還算得細致。
紀雨寧這廂便望著長清道:“公主尋我有何事?”
長清哪敢說我母后要找你的茬,只盈盈笑道:“長日無聊,我有一盤珍瓏棋局,夫人可敢應約?”
琴棋書畫,似乎是大家閨秀的標配,然而紀雨寧卻兀自搖頭,“我不會。”
果然是個繡花枕頭。不知怎的,石太后心里倒有點失望,發現兒子只是愛色,她本應高興才是,只不過……大抵因紀雨寧的相貌太過清艷,卻又未曾受過良好教育,難免讓人覺得遺憾。
紀雨寧坦然道:“莫說我不懂棋盤,縱使懂,我也不會與公主對弈?!?
長清詫道:“為何?”
紀雨寧道:“公主乃帝女之尊,而我不過足下塵泥,試問如何敢贏?既然必定要輸,換誰都是一樣,又何必非我一人不可?”
又是一個詭辯奇才,石太后心里暗道,但卻不能不承認紀雨寧所言有理——別說一介民女了,縱使她們這些宮中嬪御,跟先帝對弈時不也敗多勝少,并非技不如人,只是身份在那里,不得不示之以弱,這般才能奉承帝心,也能更好的保全自己。
紀雨寧的性子,也許倒適合進宮……不,她是明知道其中規則,卻又不肯去迎合,某種意義上,她比那些京城貴女們還要倨傲。
石太后恍神間,冷不防把一盞茶水潑在了長清身上,長清愣了一瞬,隨即便出言叱道:“你是怎么辦事的,這般粗手笨腳?”
雖然有些對不起母后,可誰叫長清公主脾氣本來就不好——這時候若不保持原樣,只怕讓客人起疑。
石太后也清楚這點,少不得垂目站到一旁聆聽訓示,她還從未有過這么憋屈的時候呢。
紀雨寧盈盈起身,笑道:“公主何必著惱?縱然這位老人家只當過你數年乳母,可百善孝為先,你也不該對她如此不尊重。若傳到外頭,還讓人以為公主您多么跋扈無狀,對您的名聲也不利?!?
石太后深以為然,這女子雖然行為不檢了些,大道理卻還不錯——不知不覺中,石太后對紀雨寧的印象分已上漲到五成了。
長清:……合著你們在這里婆媳情深,只有我一個當惡人?
于是把林夫人拉攏過來,“你評評理,到底該不該罰?”
看熱鬧正看到高興處的林夫人:……不是,這關她什么事?。?
早知道就不來了。
第25章 . 純潔 心思不放在讀書上,凈顧著招蜂引……
林夫人明知這乳母身份, 又哪里敢真個添油加醋,只訕訕道:“依臣婦的愚見,不過小事一樁, 公主還是饒恕則個吧?!?
長清公主分外掃興, 難為母后今日戲癮大發, 這么草草收場也太無趣了。
倒是紀雨寧今日的表現頗出意料,長清知曉太后主要為考察紀雨寧的為人, 索性再添一把火,“夫人這般憐貧惜弱, 何以對家中翁姑卻不恭不敬呢?”
李家婆媳的齟齬,實在已不能稱作秘密, 聽說前幾日李老太太還被氣病了,站在任何一位長輩角度,這般舉動都算得忤逆。
石太后神色微微冷淡了些,若真是這般,她更不放心叫此女入宮了——珩兒本就偏寵她,若是倚姣作媚挾制起婆婆來, 還有安寧可處么?
長清本以為對方在外人面前多少會扮扮賢良樣子, 哪知紀雨寧卻神情不改,“世間尊卑有道, 可若是長者自己不顧惜身份,行出來的事讓人笑話,晚輩可不得從旁勸止么?勸止無用, 少不得口舌紛爭,這也是人之常情。”
長清著實佩服她的措辭,婆媳吵架都能說得這般清新脫俗,只是這話太后恐怕不愛聽呢。
下意識望向身側, 然而石太后臉上呈現的并非惱火,而是怔忪,原來她也想起自己做媳婦時的光景。宮中規矩比之尋常人家更多出千倍百倍,每每受了上頭的氣也只能啞忍著,如果可以,她多想像紀雨寧這樣肆意宣泄一回——這樣換位一思考,便不忍苛責了。
長清沒想到母后這樣容易被打動,看來只有她繼續扮演惡人,遂盈盈笑道:“聽聞夫人如今在蘭花巷,又與我府中一位姓楚的相公過從親密,夫人就沒覺得有何不妥?”
總算聊到這件事了,林夫人抖擻精神,豎起耳朵。
紀雨寧也沒否認,“是。”
長清微哂,“拋棄家室,與外男別居,如此淫奔無德之舉,夫人莫非還要大言不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