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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珩光聽描述就恨不得垂涎三尺,尤其難得的是紀雨寧并未過問他的意見,而是自然而然把他安排到餐桌上——這才是真正一家子呢!
就連郭勝也分到了一大塊金黃酥脆的魚背——魚肚當然是要呈給主子爺和夫人的。所幸背上的細刺極少,不必擔心卡著喉嚨,郭勝吃得眼淚汪汪的,還擔心今日過來會餓肚子呢!
玉珠兒本以為這主仆倆是順便蹭飯的,哪知晚膳之后,楚珩極自然地包攬了盥洗工作,又在紀雨寧鋪床疊被時,順理成章地跟去臥室——之后再沒有出來。
玉珠兒目瞪口呆,借錢也不用借到床上去罷,這算哪門子的惡霸行徑?可小姐既未將他趕出來,可知已經默許,莫非這位楚公子沒當上公主府的寵臣,倒成了自家小姐的入幕之賓?
她拿胳膊撞了撞郭勝的肩膀,悄悄道:“你們主仆已淪落到這般地步了嗎?”
要靠賣身來維持生計,簡直有辱斯文。
郭勝沒好氣道:“那是公子與紀夫人的事,與我無關。”
“也對。”玉珠兒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幾眼,“你這種賣都賣不出去。”
郭勝:……
這些話已夠扎心的了,偏偏這間宅邸狹小,也未安置給他的床榻,說不得要在堂屋里窩一宿,想到夜間穿墻鑿壁的冷風,郭勝便覺膚上起了肌栗,抱著胳膊瑟瑟發抖。
忽見方才拿話損他的小姑娘去而復返,“喏,這個給你。”
手里抱著一大團蓬松厚實的棉被,樣子是舊了點,保暖應該很實用。
郭勝忽然就覺得這姑娘是仙女了。
*
紀雨寧這廂春宵帳暖,李家那頭卻是焦頭爛額。
李肅再想不到自己剛封了官,要面對的麻煩卻變得更多了。先是蔡國公那頭借口辦壽宴向他討三千兩銀子的喜錢——雖然他這回能上任的確借了國公府的力,可三千兩銀子怎么張得了口?
雖說京官一向油水大,可他畢竟才剛剛上任,哪有膽子以權謀私婪取重利?少不得扮幾天清廉模樣,就連俸祿都未領齊呢,哪里應付得了蔡國公獅子大開口?
再就是京城諸世家迎來送往的問題,升遷宴、滿月酒,哪項都推脫不得,因紀雨寧離去,眉娘又在坐月子——且她畢竟有個出身問題在,李肅不便讓她出來待客,少不得辛苦幾天大嫂子。
哪知張氏看著賢惠,宰起親戚卻是毫不手軟,買十只雞都能把五只昧回自家去,李肅看著銀錢流水般從指縫游走,筵席還弄得不成樣子,白白讓人看笑話,別提有多痛心了。
李老太太看著大兒媳婦這樣胡鬧,難免心疼兒子,饒是一向八病九痛的,此刻少不得扎掙起身,幫忙料理操持,哪知最近時氣不太好,老太太多吹了幾天涼風,便頭痛腦熱起來,不得不臥床休養。
李肅到壽安堂探視母親,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流,“都是兒子無用,還讓娘為我操心。”
老太太白受了些罪,腦子反倒清醒過來,語氣沉痛地道:“快休提這些話,都是你我有眼無珠之過,為今之計,還是快些把你媳婦請回來要緊。”
她也算瞧明白了,張氏這個人只說不做,口里一味討好奉承婆婆,出了事跑得比誰都快;反倒紀雨寧看著冷冷清清,卻是十足熱心腸。
想起從前二兒媳婦對自己的好,老太太的眼淚也落下來。紀雨寧又有那么好個娘家,若是她在,何愁銀錢不能周轉?
李肅此刻窘迫到極點,紀雨寧在眉娘生產后執意和離,可見是鐵了心,他當時沒有挽留,一半是受賬本的限制,生怕激怒紀雨寧;二來,他估摸著紀雨寧不會離開太久,一個生不出孩子被趕出家門的女人,能有什么好去處?與其隨便尋個販夫走卒嫁了,還不如仍舊回李家當她的官太太。
哪知這才過了幾天,紀雨寧那邊毫無動靜,反而他先耐不住了——世事難料啊。
雖然知曉紀雨寧不會給自己好臉色看,可李肅畢竟是個務實的人,如今家里實在少不了主心骨,老太太的模樣也難繼續操持,與其讓張氏來糊弄瞞騙,還不如他舍下面子去求紀雨寧幫忙。
至于許諾什么條件……李肅橫一橫心,事到如今,哪怕紀雨寧要他當面下跪討饒,他也忍得。
男兒膝下有黃金,他都這般放棄尊嚴,她若還不肯回心轉意,那也太無情了些。
然而,想象很美好,現實卻很潦倒。李肅輾轉打聽得蘭花巷來了兩個單身女子,便匆匆趕去,卻撲了一空。
他向鄰家阿婆描述了一番紀雨寧的相貌,婆子恍然笑道:“可不就是位天仙般的姑娘,說是成過家的,還真難以相信。”
一面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人,仿佛很嫌棄模樣不登對似的。
李肅心中難堪,可也顧不上發火,依舊陪著笑臉,“那,您可知她們往何處去了,多久能回?”
婆子搖頭,“這可難說,那位夫人行動恣意得很,或早或遲都是說不準的,有時候熄了燈都不見人影。”
李肅聽到這里也沒轍了,他還得去官署,自然不可能久留——何況也進不去。
到底不肯死心,在門外逡巡徘徊,忽一眼瞥見角落里晾曬著雙男人靴襪,登時色變,“這是哪來的?”
婆子探頭一瞧,便笑道:“有位俊俏公子常來叩門,有時也會留下歇宿,想必是他遺下的物件吧。”
李肅面龐黧黑,再說不出一句話來,他斷想不到紀雨寧剛從李家搬出,這么快就把下家給找好了,這女人到底知不知廉恥為何物?
更可氣的是那人身份還這樣低賤,紀雨寧卻不管不顧地撲上去,渾忘了以往在李家時的矜持自守。
李肅不能不認為這是對他的報復,而紀雨寧也的確做到了。他就像吞了只蒼蠅,沿墻根翻腸攪肚地開始嘔吐,模樣狼狽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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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雨寧倒不曾想到李肅會紆尊降貴過來尋她,事實上那雙靴襪也不是楚少甫的,而是郭勝的——他如今在堂屋角落里搭了張小床,自個兒充當守夜人倒也自得其樂,畢竟他可不放心陛下孤身在外,總得有人做個伴嘛。
那雙靴子則是玉珠兒嫌他腳臭,讓他拿到廊下去去味,其實那些不過是香料的味道——宮里太監沒有不愛用香料的,可郭勝又不能明說,只能捏著鼻子老老實實認栽。
紀雨寧回頭看那兩人拌嘴,臉上不自覺地浮現一絲笑影,“你們主仆在公主府也這樣逗趣么?”
楚珩心說那倒不會,靜園雖是個風景宜人的好地方,可長清公主的興趣貧乏得很,左不過聽評書看戲打馬吊之類,比起這些消磨人心志的娛樂,楚珩寧愿陪紀雨寧逛街。
所以今日好說歹說也要跟紀雨寧去布莊。
紀雨寧笑道:“但這回可沒錢給你做衣裳了。”
楚珩頗為得意地從荷包里掏出一袋碎銀來,“無妨,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