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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出過花的,當初紀家為了盡快在京城揚名,還專門籌錢開了一間善堂,專門收治得痘瘡的孩子,紀雨寧日日見著,當然熟悉不過。
天花無藥可醫,風疹卻是小病,紀雨寧要來紙筆一揮而就,道:“這個是我家祖上傳下的偏方,按方抓藥,每日浸浴,兩三天就能消去。”
正好林家隔壁就有間藥館,林夫人遂讓人照方子拿藥,一通忙亂之后,婢女喜孜孜過來,“小公子泡完澡就不癢了,奴婢已服侍他睡下。”
林夫人松口氣,看向紀雨寧的目光便多了幾分柔和的感激,“還是你懂得多。”
紀雨寧笑道:“不過平時愛看些雜書罷了,算不得什么本事。”
又叮囑道:“榮兒癢的時候可千萬別叫他撓,只用棉布蘸著涂些艾葉薄荷汁子就是了,男孩子雖不怕留疤,損傷肌膚總歸不美。”
林夫人聽到這里已然笑起來,“虧得你沒兒子,否則,恐怕比姑娘家養得還精細呢。”
語畢方曉得失言,紀雨寧專程來向她示好的,她做什么要戳人家痛腳?
眼看紀雨寧捧著茶水慢慢飲著,仿佛生怕叫人看到她眼角淚痕,林夫人終是激起一腔義憤,“你放心,若真鬧到那日,我必定站在你這邊便是。”
至于會不會得罪丈夫她也管不了了——若林輝竟糊涂到跟人渣共情,那這種丈夫也不值得留戀。
紀雨寧這才莞爾,鄭重施禮,“多謝姐姐。”
兩人閑聊間,門上奴仆過來傳話,“夫人前日訂的一批新米到了。”
林夫人便笑著挽起紀雨寧的手,“都說頭茬的玉田米最香,你也隨我過來瞧瞧,若好,便帶些回去。”
紀雨寧心說就李家那幫人,給他們吃陳米都嫌糟蹋,還用得著這些?不過礙著情面,還是隨林夫人看個新鮮。
不像李家驟然發達有些暴發戶氣息,林家歷代官宦,最是講究體統,連米缸都是家里先騰空了送到店里,不用外頭陶器,免得沾染濁雜氣味。
紀雨寧看時,不是京中常見的碧粳米,而是微微帶些粉紅色,剛剛綻開的花苞一般,顏色倒是好看。
那店伙正侃侃而談,“……這種是新出的胭脂米,清香撲鼻不說,食之還能延年益壽,滋補養顏,恰如——恰如這位夫人般婀娜多姿,美不勝收。”
大抵本來想夸林夫人,可見到紀雨寧過來,便改了口。
紀雨寧心道這也是個傻子,要做生意不該瞄準東家,恭維她做甚?她又不買這家的米。
隨意抬頭,兩人四目相對,卻俱怔住。
林夫人倒不是個氣量狹窄的,她懷林榮的時候便不年輕,如今早過了花信之期,也無謂與一群小姑娘爭奇斗艷。
何況在紀雨寧這樣的美貌面前,無人能與她相較半分——可惜嫁杏太早,名花有主了。
林夫人便笑道:“小三子,回去告訴你們老板,這回的米我很喜歡,若吃著好,回頭還用你們的。”
一面情緒高昂的指揮小廝們將米缸抬進去,準備嘗嘗新做的胭脂米粥——到她這個年歲,也只有吃食能勾起興致了。
這廂楚珩立在廊下,擦了把額上汗滴,斗膽道:“能否向夫人討杯水喝?”
紀雨寧準備喚東道主,然而楚珩卻目光灼灼盯著她手里的茶盞,“夫人若不介意,就把這杯給了在下吧。”
紀雨寧詫道:“但這是殘茶。”
楚珩舔了舔干渴唇角,“無妨,能得解暑則可。”
紀雨寧猜想他不想麻煩林家——這人還真挺有脾氣——便晃了晃手中杯盞,將剩余的遞過去。
楚珩將茶水一飲而盡,臉上恢復了些許紅潤,“多謝夫人。”
紀雨寧心想這讀書人也是奇怪,多干了兩天苦力活,氣色反而更好了,不由得笑道:“你不是在那家冰鋪做事么,怎的又換了雇主?還是兩邊奔波?”
這人看起來挺清高的,做起事怎么像鉆進錢眼子里?
楚珩無奈道:“世道艱難,誰會嫌錢多呢?”
紀雨寧這才留意到他衣上的補丁,應該是昨日勾爛了,趕緊縫補上去——針腳歪歪扭扭看著不成模樣。
尤其他一副俊美的身架子,做這樣打扮,看去便更不倫不類了。
紀雨寧有點好笑,若是自家親戚,她必定得替對方拆了重縫,可她與這位楚三郎不過萍水相識,自然不宜作此親熱舉動。
忽然想起自己答應替他置衣,紀雨寧抿了抿唇,說道:“你哪日有空,就到李家角門上來吧,讓小廝遞個口信,我讓玉珠兒帶你去布莊。”
就算以勞力為生,也不能不講究體面,何況過幾月還得赴鄉試。
其實紀雨寧自己的繡工便挺好,問明了尺碼讓她來做也使得,可一來兩人夠不上交情,貿貿然為外男做衣裳,沒的叫人說三道四;二來,此人出身貧窘,穿上太精美的衣料反而不妥,易遭賊人惦記,也容易引來麻煩。
紀雨寧也不過見他可憐,幾次三番相見也算有緣,稍稍幫他一把罷了。
楚珩忙答應下來,又有些躊躇,“若他們不肯通傳……”
其實他本來想邀紀雨寧與他同去的,可又實在說不出口——會不會太孟浪了點?
只能稍稍予以暗示。
紀雨寧笑道:“放心,我在李家這點威望還是有的,你只管來便是。”
她觀此人倒像個可造之材,來日若真蟾宮折桂,也不失為一條紐帶——想靠他扳倒李肅是太遙遠了點,但,為什么不試試呢?
無意間又瞥了他一眼。
這在楚珩看來便是好感上升的標志,按捺住激動心緒,板著臉目送紀雨寧回屋。
他自己則準備回靜園去,至于米店那兒,讓郭勝擺平就行了——白送了一趟貨,還能得銀子,換誰誰不樂意?
楚珩步履輕快,恰好與回府的林大人擦肩而過。林輝揉揉眼眶,下意識地駐足,他沒看錯吧,那位仿佛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