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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她就醒了,開始動都不能動,骨頭像被拆了似的,渾身軟綿綿的,一動就疼。一夜未歸,黨國富該暴怒了,想想就頭疼。
臨時起了報復心,他叫她疼了,她就讓他憋屈。從泡了水的錢包里翻出所有票子,又留了張指向性的字條,想他看到字條以為自己被當鴨子嫖了肯定會氣死吧,占姑娘便宜總得付出點代價不是?
“后來那錢你拿了嗎?”黨旗很是好奇。
周頌玉用異樣的眼光朝她看了一眼,憤怒地將她的手甩開,翻了個身子背對她,用行動表示他生氣了,她的問題太侮辱他了。
黨旗再接再厲,傾過身臉對著他,“是不是覺得有點少?對不起啊,當時包里就這么多了,你人長得帥,器大活好,我知道價錢給得有點低了,你覺得被侮辱了,自信點,你絕對不止這個價。”
周頌玉動也沒動,輕描淡寫地說了句:“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顧不上什么禮義廉恥了?!?
她正要問,但瞬間明白了他不顧禮義廉恥的意思,生生把話咽了回去,狠狠地捶了他兩下,他敢!
就這么安靜了一會兒,兩人居然都睡著了。中途黨國富不放心偷偷開了個門縫往里面瞧,看見兩人抱在一塊兒頓時就怒了,正要沖進去把兩人拉開,黨靜秋及時拉住了他,說沒看見孩子都累了,讓他們睡會兒,別搗亂。
黨國富很是郁悶,回到客廳又從柜子里扒拉出一瓶酒,就著皮蛋和花生米自個兒喝了起來。
“你都把以前的事告訴她了?靜秋你后悔嗎?”
一喝酒黨國富就變成話嘮了,黨靜秋陪他坐在一邊,笑著搖搖頭:“你這么好,不嫁給你才后悔。別想太多了,還記得城子嗎?他跟周小六是哥們兒,是他找了旗旗,說我母親病了,想見旗旗?!?
黨國富自然記得沈城,長得和靜秋有幾分像,他以前也挺喜歡她這個侄子的。
“什么病?”
黨靜秋說:“說是中了,手術雖然成功,但半身偏癱。她想見旗旗,旗旗怕我不樂意就沒一口答應?!?
“那你怎么說?”黨國富心思有些沉重,當年他亦是恨極了沈家老太太的,所以這么多年靜秋不提沈家的事,他也不會做這個和事老。
“我讓她去,不管怎么說,她是我母親,也是個垂暮的老人,這點心愿沒什么不能成全的。我們自己都快到花甲之年了,哪還有那么多仇啊恨的,只是僵了這么多年,好像也都習慣了?!秉h靜秋平靜地說著。
黨國富想了想,似乎下了決心,道:“要不這回我們跟旗旗一起上北京,去看看你媽吧,她這個年紀,能看一回就少一回了,只要她不把我轟出來——”
黨靜秋并不意外,黨國富是什么樣的人她最知道不過了,就算他心里再不情愿,他也會成全她,可這也是這么多年她不愿提及沈家的原因。
“等過陣子吧,先讓旗旗去,我不知道母親是不是想見我們?!?
黨國富悶了一口酒,說:“嗯,也好,聽你的?!?
過去這二十多年,黨國富不是沒想過當初帶走黨靜秋是不是正確的選擇,雖然他盡最大的努力給她幸福,但血緣親情是割不斷的,他不知道她有沒有后悔過跟他走,她不提,他也不敢問。
可他從來不后悔,他這輩子最大的幸福就是在十五歲的時候遇見了沈華珠,然后娶了她,這是他做過的最重要的決定。從她跟他離開家的那一刻,沈華珠便已成了夢里的名字。
☆、第六十二章 被鷹啄眼
周頌玉在蘇州呆了一天當晚就回京了,黨旗在家多待了一天?;氐奖本┖蟾虺锹撓盗艘幌?,表示她答應去醫院看看老太太。
第二天下午她提前了一個小時下班,沈城派司機把她接到了醫院。
老太太已經從加護病房換到了普通病房,因為是離休干部,所以被安排在高干病房,一人一間,倒也清凈。
沈城沒跟著進去,留在門外。
黨旗推開門,老太太似乎等了她許久,眼睛一直盯著門的方向,見她進來,便直起右膀向她招了招手。
“旗旗是吧?快過來?!崩咸穆曇粲行└蓡?,但精神看起來還可以。
老太太的視線下意識地掃了一眼黨旗身后,卻再無他人,神情中難掩失落,不過也已經很滿足了,至少她沒攔著女兒見自己。
黨旗走到病床邊,老太太叫她坐下來讓她仔細瞧瞧。
“外婆”這兩個字對黨旗來說很是陌生,話在嘴邊試了兩回仍是叫不出口,像叫其他老太太那般直接喊奶奶也似乎不合適。
老太太倒也沒在意這個,簡單問了幾句黨旗的現狀,雖然大多數答案她早已從大孫子沈城那兒知道了,但親耳聽到又是另一番感觸。
“聽城子說你還沒談對象,沒關系,不著急,姥姥幫你留意著,保準兒個個都是拔尖兒的,咱家旗旗長這么好,學歷又好,配誰都是沒話說的。”老太太越看黨旗越歡喜,說到找對象的問題,不免又想起了華珠當年,頓時傷感起來。
黨旗以為沈城肯定會把她和周頌玉的事跟老太太說,不過既然老太太不知道,她也不打算主動說,至于沈城瞞著老太太出于什么初衷她也懶得去問。
老太太拉著黨旗的手回憶著二十多年前的事,大約就是她媽媽那天告訴她的那些事,但換個人,便換個角度,老太太在女兒走后十分后悔自責,但沈華珠一走這么多年,老太太也不是不怨的,什么事都可以商量,為什么非要做得這么絕情,斷了聯系往來,簡直讓人傷透了心。
怨歸怨,終究敵不過想念,老太太嘆了口氣,過了許久才問道:“你媽最近還好嗎?”
黨旗從手機里翻出一張幫媽媽拍的近照,老太太目不轉睛地看著,生怕一眨眼相片就沒了似的。
“是不是看起來不像五十多歲的人?我們一家出門,別人都以為她是我爸后娶的小老婆呢,呵呵?!秉h旗笑道。
老太太點點頭:“挺好,挺好。”忽然話鋒一轉,道:“你爸要是敢找小老婆,我做鬼也不放過他!把我女兒拐走了,他敢不好好對她!“
黨旗握了握老太太的手,認真道:“放心吧姥姥,我爸對我媽特別好,就差把我媽當菩薩似的供起來了,有時候我都會吃醋呢。”
老太太一愣,她沒聽錯吧,這孩子叫她姥姥了,“你喊我啥?”
“姥姥?!秉h旗又叫了一聲,似乎沒那么難了。
“哎,好,好……”老太太應著應著紅了眼眶,這聲姥姥本該二十年前就能聽到,是她做錯了事啊,所以老天爺懲罰她了——
病房外的走廊盡頭處,沈城高大的背影遠看似增添了一份寂寥,這個男人的心向來讓人猜不透。
“說?!鄙虺墙悠痣娫挘碱^微微一皺。
李慧蘭剛下車便看到大兒子沈城的車從她邊上開了過去,也不知道什么事火急火燎的,連她這個媽都沒看見。不過這也讓她暗松了口氣,華珠的女兒今天來醫院探望老太太她是知道的,她也想來看看那孩子,城子在的話她多少有點不自在。
李慧蘭站在病房前深吸一口氣,輕輕敲了敲門,推開門的瞬間心突然像提到嗓子眼一般,緊張地有些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