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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昀訶因為這件事已經不滿很久了,他難得做了回大閑人,就是啥事也不干,典型的來湊個過場,時不時還要搞出點人人都能看穿的拙劣小事故。
他道:“照我說你就是胡鬧,這樣的事,本該秦冬霖來操心,你見哪家姑娘是自己將自己嫁出去的?”
“真不知父親母親是怎么想著任由你自己瞎來的。”
湫十從妖月手里撈過那張皺巴巴的圖紙,眉心幾乎糾結地擰成了一團,回得卻無比自然:“那不行,我好不容易趕在他前面一回。”
“他還總覺得我不夠喜歡他,等兩個月后,我要拿著這些亂七八糟的圖紙丟到他手里,讓他睜大眼睛好好看看,我到底多喜歡他……這兩件衣裳,霓裳閣問了,錦繡閣那邊呢?你問了嗎?”狠話才放出,氣勢都沒出來,她就蔫了下去。
妖月有氣無力地回:“問了,差不多的回答,你還是好好想想,怎么才能瞞過這兩個月吧。”
“我覺得希望不大,你要么還是老老實實坦白吧,這些瑣事,交給那些愛操心的禮部官員正正好,皆大歡喜。”這個提議一出,立刻得到了宋昀訶和伍斐的贊同。
湫十倔強地捧著那些圖紙,小臉幾乎糾成了一團,話語里咬牙垂死掙扎的意味十分明顯:“兩個月就兩個月,你們忙你們手里的,我還能撐。”
說完,怕他們不信,還刻意挺直了腰,道:“真的。”
南柚捏了捏湫十的軟腮,笑得眼睛彎起來。
一派熱鬧里,秦冬霖頎長的身子靠在閣樓的墻邊,半晌,很輕地笑了一聲。
連日來積壓在身上,已經繃到極點的沉冷寒霜被一掃而空。
秦冬霖沒有再多停留,悄無聲息轉身,慢悠悠地回了沂園。
轉身進屋之前,他還特意抬眼看了眼天上的月,想,他好久沒有看到這么順眼的月亮了。
第98章 表白(結局下)
第二日,流岐山的氛圍終于恢復正常。
其中感受最為明顯的莫過于長廷和婆娑,這兩個人,一個負責流岐山的政務,一個負責中州之事,說是秦冬霖的左膀右臂也不為過,這段時日,他們面對著挑剔得無以復加的秦冬霖,日日苦不堪言,腦子里的那根弦時時刻刻不敢松懈。
跟前幾日相比,今日坐在主座上的人幾乎可以算得上平易近人,書房里,長廷站得筆直,身體繃得極緊,一副全副武裝隨時準備面對接下來暴風雨的模樣,可出人意料的,今日的氣氛格外和諧,不僅沒有狂風暴雨,甚至還迎來了久違的春風煦日。
“辛苦了。”秦冬霖擱下手中的筆,將桌面的竹簡卷起,破天荒地問:“這段時間,主次獄合并,要處理的事不少,能忙得過來?”
一瞬間,長廷想湊到窗邊看看今天的太陽到底是從哪邊升起的。
他們少君,居然有問他忙得忙不過來的時候,前幾日,那說的可都是“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我要他們站著看門的?”這樣聽著就令人精神一振的話。
“回少君,忙得過來。”長廷接過他手中的竹簡,話才落下,伍斐便搖著扇子走了進來。
“我那新到了兩壇上好的酒,花大價錢從昔日中州都城最大的酒肆中買到的,如何?去喝幾杯?”伍斐笑得有些倔強,這話一說出口,甚至擔心自己會被直接掃地出門。
長廷嘴角扯了一下,覺得伍斐這個負責刺探敵情的人是真有點可憐。
伍斐手腕上的牽牛花顫顫巍巍露出個小腦袋,下一刻就被他不動聲色摁了回去,生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秦冬霖手下動作微不可見停了一瞬,而后,他揉了下眼尾,將攤開在桌面上的折子合起,出人意料的干脆:“行。去哪喝?”
伍斐萬萬沒想到他會點頭,有些遲疑地將目光投到長廷身上,后者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片刻后,沂園的水亭里,帷幔被清晨的風吹得鼓動,輕紗如薄霧般在晨光暖陽中悅然輕舞,湖面上,一尾尾躍動的魚時不時卯足了勁跳到半空,一個優雅的下潛,又沒入粼粼水光中。
亭內,伍斐頭一次覺得沒話找話是如此痛苦。
“聽婆娑說,你最近很忙?”伍斐起身給秦冬霖倒上一杯酒,狀似不經意地問。
秦冬霖似笑非笑地點頭,話語漫不經心,卻句句都似有深意:“忙,但沒你忙。”
伍斐將酒盞推到他跟前,笑了一下:“別拿你個大忙人跟我這大閑人比,我有什么可忙的。”
秦冬霖笑而不語,轉著手中的酒盞,半晌,一飲而盡,緊接著,目光落到伍斐臉上。
四目相視,足足半刻鐘,伍斐臉越笑越僵,最后撐不住坐回了石椅上,用寬大的衣袖遮了遮臉,想,這可真是要命。
“遮什么。”秦冬霖不輕不重地將手中的白玉酒盞放到桌面上,珰的一聲響,像敲在人心上的某種節奏。
伍斐突然生出一種他在審犯人的感覺。
而他,就是那個自己送上門讓人逮的犯人。
果不其然——
秦冬霖長長的指節在桌邊敲了兩下,不輕不重,落在伍斐耳里,卻分明帶著某種威脅般的意味。
“伍斐。”他抬眼,只說了一句話:“你我生來相識,如今已過三萬載。”
身為中州君主,流岐山少君,秦冬霖審人,從來只是他想與不想。
一擊斃命,伍斐臉上的笑徹底凝滯。
半晌,他搖頭晃腦地抿了一口酒,擺著扇子道:“知道瞞不過你,但這事我真不能說,你要想知道,自己去問湫十。”
秦冬霖眼睫微微往下落,他身體朝前傾,不疾不徐地為伍斐滿上了酒。
換在從前,秦冬霖屈尊紆貴給他倒酒,伍斐尚還覺得有些受寵若驚,可在這樣的時間,這樣的氛圍里。
實在不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
“這還真是,難得。”伍斐笑得比哭還難看,滿臉痛苦,他道:“我說你們兩個,隔空打什么啞謎,非得讓我們這些人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說吧。”清風正緩,晨陽如碎金,秦冬霖聲音難得和緩。
伍斐吸了一口氣:“這事,你自己應當也能猜到不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