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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允準?”湫十聽見自己的聲音格外冷靜,她獨立于議事殿之上,抬眸直視高坐上的三人,不行禮,不跪拜,一步步朝前,在一群烏泱泱的老者中,鶴立雞群的突出。
四洲的很多人都認識她,知道她從中州出來就閉關至今,以為她不明秦冬霖的身份,不知外面早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見此情形,幾位與主城不合的老者陰惻惻出聲:“議事殿內,閑人退散。殿前守衛,還不將她帶下去?”
宋呈殊一愣,旋即起身,才要開口請罪。
“——放肆!”
“——爾等大膽!”
自進殿起,湫十就沒刻意壓制自己的氣息,四洲的人不明她的身份,可中州之人哪能感應不到。
帝后之尊,堪比君主,從來無人敢這樣指著她大呼小叫,當即就有幾個中州老臣拍案站起來。
主殿之上,秦冬霖居正中,稍下點的位置,擺著兩張座椅,上面坐著一男一女。
男子簌簌如落雪,郎朗似清月,一雙眼眸時時含笑,女子著紅色長裙,眉目如畫,落落大方。
見到突然出現的湫十,白衣男子側首,望向秦冬霖。
“中州帝后。”秦冬霖朝他們頷首,聲調不疾不徐,字字有力,介紹極其簡單官方,可奇異般的,任誰都能聽出他話語中微乎其微的愉悅意味。
話音即落,他看向站在大殿之中,黑發雪膚,幾乎沒什么變化的小妖怪,朝她伸手,聲線如冷泉:“宋小十。”
“到我身邊來。”
第97章 隱瞞(結局上)
滿堂寂靜,鴉雀無聲,湫十提著裙擺,一步步踏過臺階,最終,手掌被站于高處的男子自然自然牽住。
他們并肩而立的那一刻,在場所有中州臣子皆起身下拜,聲勢浩大:“叩見君主,叩見帝后。”
四洲的臣子左看看,右看看,滿目遲疑,滿臉迷茫,直到中州的老臣望過來,他們才接二連三,有樣學樣地行禮問安。
先前斥責湫十的那幾位,跪得尤其迅速端正。
宋呈殊脊背才彎,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了起來,他抬頭一望,恰好對上帝王清清冷冷的黑瞳。
這個可以說是自幼被他看著長大的晚輩,如今高坐君王至高位,沉穩有度,手段果決,不僅是當世最耀眼的天驕,亦是中州時令人聞而生畏的存在。
自打秦冬霖身份曝光起,宋呈殊和唐筎說不擔心,不焦慮都是假的,當初說好讓兩個孩子順其自然,不論今后在不在一起時,都隨他們自己的心愿,可事情真發展到了這樣的境地,他們仍會止不住的想。宋湫十那樣的性子,可以和秦冬霖在一起,但不一定適合待在君主身邊。
相對的,覺醒了妖帝記憶的秦冬霖,不一定愿意給宋湫十正妻之位。
宋呈殊在得知秦冬霖身份的兩個月內,整日整夜待在藏書閣中,將典籍翻了個遍。
令人絕望的是,妖帝有妻,兩人門當戶對,感情甚篤。
這個委屈,他們不愿意讓湫十受。
宋呈殊什么情形都想過了,好的壞的,唯獨沒有想到,這兩人相見,會是這樣的情形。
再結合起中州臣子對湫十的恭敬態度,加之兩人同為“宋”姓。
宋呈殊腦子頓時嗡的一下子炸開了。
很快有從侍搬來椅子,就在秦冬霖身側,湫十落座,跟對面坐著的女子對視,彼此友好地笑了笑,而后十分有分寸的撇開了視線。
“內部之事壓后再議。”湫十聲線柔和,儀態天成,“血蟲如何了?”
婆娑垂眸出列,身姿筆挺,凜聲道:“稟帝后,血蟲被君主和神主出手擒拿,如今已押往中州。”
湫十側首,身側端坐的男子輪廓分明,威儀濃重,察覺到她的目光,他偏了下頭,無比自然地牽了她的手,放在被一叢青竹繡面錦緞鋪開的腿上。面對著那么多雙眼睛,他連神情都沒有變化一下。
湫十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想將手抽回來,下一瞬,他的手掌貼上她的手背,力道不輕不重,但分明帶著些似強勢又似挽留的意味。
在座諸位不明情由內里,只會關注血蟲之事,程翌在他們眼中,不過是條作亂的黑龍,沒多大的名聲,若不是這次事件中有他的身影,六界之中,根本查無此人。
湫十與他的恩怨,也不想放在明面上解決。
她垂著長長的睫,身段纖柔,脖頸修長,聽著天族那些長老就這件事哭天搶地的喊冤。
他們言語之中大致的意思是,修魔不是莫長恒的本意,肯定是血蟲作怪,驅使他做出如此荒唐,敗壞天族顏面的事,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這個天族太子,莫長恒肯定是當不了的了,請君主,帝后允準廢太子一事。
被婆娑稱為神主男子和他身側的紅衣女子起身,前者聲音如淺瓷般溫雋:“中州內部之事,我們旁聽不合儀制,便先告辭了。”
秦冬霖頷首,同時吩咐左右:“送神主與夫人回去。”
等兩人離開議政殿,天族又換了一個長老出來慷慨陳詞。
翻來覆去那幾句,湫十聽得有些不耐煩,手指曲著,一下一下點在秦冬霖的衣襟上。
十年的閉關,她恍若就是睡了一覺,依舊會因為別人的喋喋不休皺眉,依舊坐不久就耐不住性子要鬧得小動作出來。
秦冬霖不動聲色,任她隨著性子玩,半晌,不緊不慢地摁住了她挪到自己膝蓋上的手指,問:“帝后怎么看?”
這是今夜,他第二次喚她帝后,中州之人習以為常,見怪不怪,四洲的人聽了,則彼此對望,各有心思。
“既知道莫長恒是被血蟲驅使,他作為受害者,所言所行,皆不受自身控制,有何情由廢他太子之位?”湫十看向跪在地上的天族長老,聲線清冷,聽不出什么情緒。
在座各位都是看著她長大的,之前她跟在秦冬霖身后跑的時候,雖然看著是挺鬧騰的性子,但生得乖巧,是那種一看就嬌生慣養的世家姑娘,可今時今日,她頂著那張依舊乖巧的臉,眉心一皺,聲音一冷,高居上座,那種渾然天成的威儀幾乎刻進了骨子里。
那名天族長老的聲音戛然而止,渾濁的眼瞳微微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