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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想替我買衣裳都沒這個機會,你這叫身在福中不知福。”她一本正經地往自己臉上貼金。
秦冬霖還真現出一兩分好奇之意來,他抬了抬眼,不緊不慢地問:“誰?”
湫十憋了好半晌,道:“宋昀訶。”
“也是。”
秦冬霖笑了一下,聲調慢悠悠的:“除了他,也沒有別人了。”
宋湫十斜斜瞥了他一眼,從鼻子里哼了一聲,干脆不搭理他,招呼著那條叫“小二”的蠢虎往湖底沉。
那扇狀似青銅巨門的水墻歷經無數斑駁歲月,還是盡職盡責的守在湖底,緊緊地盯著每一個來往之人。
湫十的手掌落在青銅門前的那兩座石獸腦袋上,拍了一下,像是覺得手感不錯,又去另一邊拍了兩下,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語還是跟秦冬霖說話:“這兩頭蠢東西是熟人吧?是吧?”
她此時的樣子,落在秦冬霖的眼里,也帶著點傻氣。
湫十繞了一圈,嘖嘖嘆了兩句,便又拍拍手,跟著昌白虎轉身去了東西小巷。
湖底靜謐無聲,魚群招搖,兩條長長的古巷交錯著形成分岔路口,湫十拐進了其中一條。
長滿青苔的小路上,前路漆黑,前后所視不過十米,前方煞氣濃郁,湫十走得很快,她所行之處,邪氣無聲翻滾著退卻,像是遇到了什么致命的毒藥。她走到一半,停下來等秦冬霖。
“誒。”她下意識喊了一聲,觸及那雙陡然深邃下去的眼眸,湫十縮了下脖子,聲音隨之低了下來:“秦冬霖,你要不要停在這里等一等?”
秦冬霖沉默半晌,開口:“理由。”
“你忘了啊,中州時,趙家的案子是你親自出手結的。”湫十提醒,而后又道:“招搖鎮壓叛族多年,當年的事,過了就過了,你再板著一張臉,會嚇到她。”
秦冬霖眼窩深邃,眉目清絕,即使半句話不說,看著人的時候,也總給人一種泠泠畫中仙的疏離冷淡。此刻,他下顎微抬,斂著眉,以一種十分認真的神情問:“我很嚇人?”
“他們是都有些怕你。”湫十忍著笑,揉了揉昌白虎的碩大的腦袋,道:“當年趙家事情鬧大,你親自審理,震怒異常,別說跪在下面的趙家人,就算是長老團里旁聽的幾個,回來跟我轉述時都是滿頭冷汗,戰戰兢兢,不敢多言。”
“宋小十。”秦冬霖罕見的有了點情緒,他抬眸,字句清淺:“一起去。”
于是,兩人一獸繼續前行,穿過長長的古巷,眼前豁然開朗。深宮古院似的建筑,朱門大戶,墻院外,靜靜地蹲著兩座石獅子,再遠一些,是開得繁茂的兩棵海棠樹,嫣紅的花瓣被風一吹,落到青石磚上,顯出一種潮濕的美感。
提步跨入正門,堂院內停著一具紅色的棺槨,上面繃著一圈圈顏色濃郁的血線,淡淡的甜腥味和著花香散開。
湫十站定在棺槨前,目光掃過亭臺假山,三步兩步走上前,朝著半空伸出指尖,而后頓了一下,慢慢落在棺槨表面,力道輕柔,像是在隔空撫摸著什么人一樣。
“招搖。”她輕聲喚:“我們回來了。”
棺槨震顫了一下,棺蓋在兩雙眼睛的注視下緩緩滑開,躺在棺材內的女子眉目如畫,扉顏膩理,她著了一身溫婉的長袍,雙手交疊置于腹上,儼然就是畫本中沉睡的美人。
她緩緩地睜開眼,眼神空暝,視線落在湫十身上時,呼吸似有片刻停滯。
趙招搖從棺中輕飄飄落于地面,衣袖翻飛時,頭上的步搖晃動,落出清脆的聲響。她半跪在地上,鄭重其事地行了個大禮,因為多年未曾開口,話說得有些艱難:“臣,拜見君主,拜見帝后。”
秦冬霖不動聲色地頷首,道:“起吧。”
片刻后,三人在棺槨邊的石亭中落座,趙招搖垂目,給他們沏茶,聲線微低:“……這么多年,叛族并不老實,可因為有君主當年設下的大陣鎮壓,心有余而力不足,每逢四洲的年輕人進來試煉,他們便想方設法引動瘴氣,設下圈套,引那些人進來,殺害之后,變為滋養他們的養分。”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湫十纖細的指尖落在石桌邊,一下一下地點著,由衷地感嘆了句:“別的不說,血蟲的生命力,當真頑強。”
“招搖,這次醒來,你跟我們上去吧。”湫十看向趙招搖。
趙招搖有些遲疑,神色猶豫,還帶著點深深的忌憚,沒敢立刻答應下來。
湫十見狀,看向一言不發的秦冬霖,意有所指地開口:“秦少君,你覺得呢。”
從“誒”轉變為“秦少君”的男人眉心跳了一下,他手中動作微頓,須臾,斂眉,吐出兩個不算太友好的字眼:“隨你。”
湫十便歡歡喜喜地上前挽了趙招搖的胳膊,道:“皎皎和淞遠也都醒了,就在劍冢里,等會出去就能見到了。”
趙招搖比宋玲瓏年歲小些,趙家出事時,她正是最熱情活潑,愛玩愛鬧的年齡,結果一夜之間,家族勾結血蟲,兩位兄長叛逃,父親獄中畏罪,自行了解,好好的一個家在頃刻間分崩離析。趙招搖想保住趙家無辜稚子,便以身封棺,在湖底一待就是這樣久的歲月。
因而聽聞能出去,饒是以趙招搖溫婉沉穩的秉性,也難得現出一點點開心的意味出來,她笑起來,道:“多謝君主,多謝殿下。”
宋招搖并未當即跟湫十回湖面,她說那口血棺跟隨她許久,一時離不得人,她需要一兩日的時間,等將湖底的一切安排好之后再出去。
湫十又在湖底逛了一圈,找到了些從前閑置的小寶貝,而后心滿意足離開湖底,回到了自己的雙層小木屋。
當夜,月色高懸,外面點起一叢叢的篝火,依舊熱鬧得不行。天空中的守階的雷獸搖身一變,成了一只豎著耳朵的玉兔,小小一團,縮起來巴掌大小,看上去弱小無辜,毫無攻擊性可言。
這讓很多之前被雷獸打下來的人精神一振,都開始摩拳擦掌準備再次挑戰,結果才上去,就被那只玉兔掃了下來,連天梯的邊都沒摸到。
湫十搬了把小凳子,坐在木屋小閣樓的小窗前,望著天穹上的一幕,看得津津有味,樂不可支。
“秦少君。”她看到一半,突然伸長了脖子往外喊了聲:“你看到我的空間戒了么?嵌著藍色寶石的那枚。”
芭蕉樹叢,清冷月輝下,男子挽了個漂亮劍花,收劍而立,踏著月色,他身形一步沒入窗前,宛若乘云而來的畫中仙。
“什么事?”秦冬霖問。
湫十朝他伸出手,示意他看自己白皙纖細,透著早春桃花一樣色澤的長指,
下巴抬了抬:“我的空間戒,藍色的,給我。”
秦冬霖看著眼前幾根勻稱好看的手指,沉默了一會,眉宇間的不悅幾乎化成濃墨重彩的一筆,“叫我什么?秦少君?”
秦冬霖將手中的劍不輕不重擲在一邊,叮當一聲脆響,他俯身逼近,眼中詭譎難辨,語氣危險莫名:“真以為我收拾不了你?”
湫十坐在躺椅上,縮成小小一團,擁著絨被,摸了摸鼻子,又撫了撫鬢邊的碎發,小聲抱怨:“這樣不行,那樣也不行,你要求好多。”
被她連名帶姓叫慣了的秦冬霖頓了頓,道:“從前怎么叫,現在還怎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