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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多個營帳,上千人的隊伍,好似只有他一個人還清醒著。
“婆娑。”秦冬霖冷眼看著無風無浪的海面,突然問:“你之前說的第二世,是什么意思?”
婆娑回到中州地界,又連著吞噬了好幾十塊湫十的靈源石之后,終于恢復了一些,不再處于終日沉睡的狀態。
面對言簡意賅,顯然想要個答案的少年期君主,婆娑罕見的沉默了一瞬。
“說吧。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秦冬霖敏銳的察覺到了它的遲疑,不疾不徐地開口。
不管是中州時還是現在,他好似永遠都是這樣不緊不慢,將全局掌握在手中的樣子,有一種令人不由自主信服的沉穩氣質。
確實,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已經透露了個七七八八,剩下的細枝末節,瞞與不瞞,沒有什么差別。
可這件事,它就算是長了三張嘴,也說不清關系,理不出前后。
“臣可用圣物秘法,將當年情形現入君上眼中。”婆娑思索片刻,想出了個折中的方法,又在話后做了補充:“如今臣本體邪祟未除,能施展的靈力有限,君上可能只能看到一部分情形。”
婆娑化為一柄虛幻靈體的劍,落在帳邊,雖然沒有再開口說話,但那副姿態,已經明擺著在問——
若能親眼所見那個并不太愉快的第二世,他愿不愿意自己去揭開這層掩蓋真相的紗。
秦冬霖并未遲疑,輕有頷首,聲線如冷泉:“看。”
婆娑跟在他身邊萬載,對這樣的決定毫不感到意外,它劍身震動兩下,一道銳利至極的劍意隨即鉆入秦冬霖沉黑的眼瞳中。
秦冬霖身體頓時有片刻的僵直。
他能明顯感覺到,在這一刻,自己變成了兩個人,一個作為當事者,一個作為旁觀者。
畫面開始在東海的陣法上,秦冬霖手掌心里躺著一顆鮫珠般大小的龍丹,瑩潤透亮,十分不凡,可他眉骨高聳,一張毫無瑕疵的臉上絲毫尋不到半分得到珍寶的喜悅,他另一只手上捏著一張薄薄的傳音符,里面的人說完了話,那張黃澄澄的符紙便自動燃燒起來,化為了滿手的流沙,從指縫間漏下去。
已經經歷過一次的秦冬霖知道,傳音符是流岐山一名長老傳來的,說的是宋湫十找了新歡,給他戴了綠帽子的事,催他速速回去。
從東海到臨安城,橫跨四個海域,八萬多里,秦冬霖橫渡虛空,只用了兩日的時間。
畫面展開到這一步,依舊是和記憶中一樣的發展過程,秦冬霖在臨安城被管事攔下,帶到阮芫的面前。
而接下來,事情的發展很快到了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轉折點。
——宋湫十帶著程翌跑了。
主城封鎖了消息,府內府外天族安插的眼線都被宋昀訶以強硬的手段血洗,主城和臨安城那些傳得沸沸揚揚的流言似乎終于停歇了下來。
可流岐山的人知道,這件事,徹底鬧大了。
秦冬霖作為當事人之一,是在宋湫十走的第五日知道的消息。
宋呈殊和宋昀訶親自到阮芫的院子里賠罪。
秦冬霖眼中一向儒雅翩翩,風度不減的宋叔父,在大壽來臨之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憔悴了下去。
宋呈殊和阮芫說話,宋昀訶則站起身,跟秦冬霖到另一間小院外,神情頹唐地說起事情的來龍去脈。
其實說來說去,意思無外乎只有兩層。
那些甚囂塵上的流言是真的,宋湫十另有所愛是真的。
“冬霖,這事是主城不對,我們沒有管好小十。”溫潤似玉的主城少君眼下掛著兩團烏青,語氣頹然,“我們以往,太慣著她了。”
想讓宋昀訶說出這樣的話,其實是不容易的。他只有這么一個妹妹,放在手心里捧著都怕受了委屈,從小到大宋湫十干的錯事,都是他頭一個上去頂罰。
聽完始末,一向喜歡拿湫十開玩笑的伍斐都呆住了,他脊背抵著樹身,嘶的抽了一聲涼氣,問:“這五日,你們聯系不上人嗎?”
“若是能聯系得上,這會跟著父親來跟阮姨賠罪的,就該是她了。”宋昀訶苦笑,道:“五日前,兩人消失的第一時間,主城就出動了飛魚衛去搜,父親親自出手,也沒能感應到她的所在位置,直到昨夜,她留在我那的感應符徹底失效了。”
感應符失效,意味著她人已經不在琴海主城的所屬地域內了。
她帶著一個重病的男人,拋棄了現在所有的一切,義無反顧地奔赴了遠方。
真是想不到,從小被身邊人寵著捧著長大的麻煩精,竟有如此硬的心腸。
宋昀訶想不通,無論如何也想不通。
這根本不是他印象中的那個妹妹能干出來的事。
可再怎么不信,這事還是真真切切發生了。
秦冬霖從頭至尾,沒有說過半個字,聽完,轉身就走了。
沒有冷聲質問,沒有拂袖而去,他甚至只是輕微地壓了壓眉。
晚些時候,宋呈殊和宋昀訶起身告辭回主城,阮芫沒有留他們。在他們走之后,她喚來秦冬霖,以一種相對平和的語調跟他聊起了宋湫十。
她還是稱呼宋湫十“小十”,言語之間依舊顯得親昵而自然,并沒有動怒或是謾罵。骨子里極好的涵養讓她做不出這樣的事。
阮芫真心誠意地跟秦冬霖道歉,說不該因為妖族內部的關系,而違背他們的意愿,在他們那么小,什么都還不懂的時候就強行將兩人湊在一起。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主城的消息很快就壓不住了,在這之前,為了你的聲名和流岐山世代的威望,長老團會澄清你和小十的關系,沒有婚約,沒有定親,她與你之間,和伍斐一樣,是兄長,是玩伴。”自然而然的,聊到了這一步。
秦冬霖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他吐出幾個字,依舊理智而冷靜:“先找人,再說。”
青梅竹馬,日月相對,數萬載的時光,他們太了解彼此了。
彼時,他以為,以宋湫十的性情,不出三日,就得通過留音玉聯系他,裝乖扮可憐讓他去收拾爛攤子,同時應付她動了真怒的爹和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