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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了興致,軟著聲湊到他跟前逗弄他:“哥哥。”
鮫人一族的聲音堪稱無可挑剔,她又顯然十分會利用自己的優勢,因為刻意存了玩鬧的心,這聲“哥哥”跟喚宋昀訶時完全不一樣,也并不是平時那種黏黏糊糊小姑娘一樣的撒嬌湊熱鬧的調子,而是帶著點南邊小意溫存的吳儂軟語,說不出的好聽。
秦冬霖摁在桌角邊的長指倏然用了些力道。
“冬霖哥哥。”湫十在撒嬌這方面顯然無師自通,她難得看秦冬霖走神的樣子,覺得稀奇,玩性大發地去鬧他。
秦冬霖垂眼,長而濃密的眼睫掃出淺淺一層陰影,沉默不言時,難以言喻的危險和白瓷般脆弱便矛盾的交織在一起。
湫十很少見到這樣的他。
但她向來胡鬧慣了,玩心上來的時候,根本不怕他。
“嗯?”她白玉一樣的纖細手指落在秦冬霖瘦削的指骨上,蜻蜓點水一樣一觸即離,手指與手指重疊的瞬間,她還不怕死地湊上來,含著笑,又叫了他一聲。
這一聲,成功讓秦冬霖無波無瀾的清冷眼瞳中刮起颶風,疊起層浪。
仿佛在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那個從幼童時就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摔跤了找他,受傷了找他,張口閉口秦冬霖的小豆丁,已經長大了。
哪怕身段依舊纖細,哪怕行為依然孩子氣,哪怕甚至口頭禪都還是一度讓他煩得不行的“秦冬霖”,一切仿佛沒變,而她卻確實從頑劣不已的幼年,一步踏入了成年期。
他眼里調皮搗蛋,上天入地鬧騰的小妖怪,已經到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年齡。
良久,秦冬霖抵著眉骨,很輕地笑了一下,帶著點莫名的微不可聞的愉悅意味。
他說:“宋湫十,錯了。”
“我可不是你哥哥。”
從這個角度看下去,小妖怪眼里是一片澄澈的懵懂。
秦冬霖慢悠悠地掀了掀眼皮,問:“你見哪家哥哥,是要和妹妹成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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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夜深,晦色如許,各間帳子里都綴著月明珠的微光,涑日和琴靈口中的“老熟人”如約而至。
宋昀訶和駱瀛等人分毫不敢怠慢,早在聽聞此事的時候,就已經備好了瓜果靈蔬,美酒瓊漿,結果涑日一看,搖了搖頭,對宋昀訶道:“都撤下去吧,換些肉食上來。”
這個要求,實在不算苛刻,可問題是,現在這冰天雪地,荒無人煙的地方,他們上哪整肉食。
最后,還是伍斐捏著鼻子忍著痛,將空間戒里存著的一頭極品靈獐子貢獻了出來——他的空間戒里,素來不缺稀奇古怪的東西。
等到涑日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如蒙大赦的云玄等人便請親自動手,將那頭獐子料理干凈,用冰泉玉露細細浸泡,又撒上一些美酒,架在火堆上靠。
很快,一股格外勾人的肉香便順著火堆上升起的細煙,糅雜進海水中。
因為天冷,又因為彼此氣氛還算融洽,湫十和云玄等人板著小凳子在火堆邊坐下,時不時聊兩句,關于六界的,也關于中州古城的。
很快,莫軟軟將駱瀛拉了過來,湫十被火烤得懶得動彈,渾身骨頭都跟散了似的,她想了想,直勾勾地看向了宋昀訶。
“哥。”湫十有求于人的時候,聲音格外好聽。
宋昀訶眉目都舒展了,他本身就是氣質溫和,似玉般朗潤的人,“怎么了?”
“你去幫我將秦冬霖叫過來嘛。”
宋昀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伍斐則在不遠處低笑,他看了看紋絲不動的宋昀訶,對湫十道:“你哥哥現在聽見秦冬霖這個名字,整個人都不舒坦。”
何止不舒坦,簡直能來個現場大變臉。
宋昀訶聽著這話,也沒否認,他將湫十從上到下看了一遍,放話:“你就坐著,哪也不許去。秦冬霖忙得很,哪有時間日日陪你胡鬧。”
湫十聞言,像模像樣地嘆息了一聲,倒也沒再說什么。
涑日的椅子比他們都寬大些,這一下午,他實在是被這些小輩們恭恭敬敬,熱情至極的“前輩”嚇到了,現在靠在椅背上,干脆來個閉目養神不說話。果然,無人再在耳邊吵鬧,他的世界終于清靜下來。
肉香很快勾來了黑暗中的龐然大物。
在某一瞬間,湫十和涑日幾乎同時睜開了眼,駱瀛等人像是意識到什么,很快也都站起身來。
湫十膽子大些,她起身行至帳前,伸手撩開了帳簾。
帳外,浪潮中,一個粉雕玉琢的瓷娃娃著白色絨衣,梳著十分古老的發髻,額間點著一抹朱紅,艷得像是一點燃起來的火星,她坐在一條一樣看不到尾的玉蛟身上,腳丫子雪白,在海水中愜意地晃蕩來晃蕩去,怎么看都是童心未泯的孩童樣子。
饒是湫十提前有過各種設想,但看到來人是這副模樣,這張臉,也還是有一瞬間的出神。
“都不許叫前輩!”小姑娘從玉蛟身上跳下來,一雙嬌嫩的腳丫子直直落在冰層上,隨著她的動作,腳踝上掛著的銀鈴鐺“叮當”地響,她眼風一掃,在滿帳子人開口之前先開了口。
她聲音清清脆脆,帶著十分濃重的稚氣,怎么遮也遮不住。
于是,湫十將到了嘴邊的“前輩”二字咽了回去。
“皎皎。”涑日起身,含著笑,點了點烤得金黃剔透的獐子肉,道:“進來吧,別在外吹冷風,不然你家那位知道,又要責怪我了。”
皎皎點了點頭,她身后那頭玉蛟在諸人的目光中化為人身,是一名長相姣好的女侍。
“湫十姐姐。”出人意料的是,這位名為皎皎,看上去來頭極大,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祖宗”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而后精準地落在了湫十身上,她眼一彎,聲音甜滋滋,頗有種小女孩撒嬌的意味。
皎皎小小的手落在湫十的手背上,細聲細氣地抱怨:“今日的天極冷,洞穴外刮風還下雪,我近些時日畏寒,郎君原本不讓來的,可我想來見一見姐姐,便只好等天黑了再動身。”
湫十被她握住的那只手徹底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