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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想象中的無聲對峙，雷霆暴雨都沒出現(xiàn)，殊衛(wèi)沒有被彈開，甚至腳步都沒挪動一下，那把搖搖欲墜的鎖也還掛著，絲毫沒有掉下來的意思。

“妖月。”殊衛(wèi)松開銅鎖，望向半空中看笑話一樣的琴靈，他聲音不算好聽，還帶著些久未開口的嘶啞，卻莫名顯得認真：“這座院子有星冕親自布下的禁制，里面不宜住人。”

“有禁制，破開就是。”琴靈懶洋洋地嗤了一聲，一副早知道他破不開禁制，根本不想給他眼神的趾高氣昂的樣子。

它側(cè)首，目光轉(zhuǎn)了一圈，定定地落在湫十身上。

烏溜溜的眼睛里，明白地寫上了兩個大字：你來。

“我不。”湫十十分堅定地搖頭拒絕，同時后退了兩步，道：“你別看我，樂修不比體修，我要是上去，就不止被彈飛那樣簡單了。”

那么一下挨在身上，接下來的一年半載，人家熱火朝天找機緣寶藏，她得在床上結(jié)結(jié)實實躺著休養(yǎng)生息。

一句話，她不是傻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事她絕對不干。

“流云宗的上品靈脈，藏寶閣里的天材地寶，都不要了？”琴靈語氣放緩，循循善誘：“就算你自己不要，妖族的隊伍呢？那塊遺跡圖上標注的地方宋昀訶他們?nèi)羰钦也坏剑辽龠€有流云宗的寶庫頂著，這一年半載，你們不算白干。”

琴靈頓了一下，揮手設(shè)置了個結(jié)界，將三人一虎籠罩在內(nèi)。

“在進鹿原秘境之前，我同你說過，我是為什么而進來。”

湫十凝眉，看了眼緊緊閉合、不知道多少年沒來過人的深墻大院，若有所思。

她自然記得，琴靈放在主城尖塔被供祖宗一樣供起來的日子不過，跟著她回到故地，不是為了回憶往昔，也沒有那個閑情雅致跟舊友小敘，它回到鹿原中州，是要解決婆娑身上的麻煩。

婆娑劍靈若能蘇醒，秦冬霖的實力必將再上一層臺階。

湫十算了一下，三年期至，他們從鹿原秘境出去不久之后，千年一回的六界戰(zhàn)力榜也要重新排名了。

湫十動搖了。

琴靈突然消失在半空中，又在下一瞬出現(xiàn)在湫十身側(cè)，它頭一回主動接近湫十，將自己小小的，肉乎乎的手掌落在湫十白皙的手背上，它安撫般地道：“你不必怕，你同他們不一樣，這扇門，只有你能推開。”

“我同你一起，若是有反噬，我替你拂開。”

這樣難得正經(jīng)又嚴肅的語調(diào)，讓湫十愣了一下，半晌，她咬咬牙，轉(zhuǎn)動空間戒，將自己里一層，外一層的用防護靈寶罩了起來。

做完這些，她沒忘當年竹笙的事件的教訓，知道這鏡城的城主是位講究的前輩，因而在伸手觸碰銅鎖之前，正兒八經(jīng)地抱拳行了個后輩禮節(jié)，道：“晚輩無意如此，若打擾前輩沉眠，請前輩見諒。”

這下，就連殊衛(wèi)的眼里，都現(xiàn)出隱隱約約的笑意來。

這樣鮮活靈動的孩子，難怪能入琴靈的眼。

海底天穹的光從巨大的海藍色鏡面中灑下來，照得人一身暖融融的，愜意得不行。

琴靈牽引著湫十的手指，一根一根落在那把破破爛爛的銅鎖上。

因為催動了靈寶，湫十整個人從頭到尾都是流光溢彩，絢麗奪目的，可落在銅鎖上的手指，每一處關(guān)節(jié)都是僵硬的。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沒有來。

她手里握著的那把銅鎖，仿佛就真的只是一把銅鎖，里頭的院子，也就只是普通的院子，沒有什么禁制，也沒有什么來自中州大人物的警告，一切都很平常。

琴靈的手適時松開了，它朝著湫十點了點頭，道：“扯開它。”

湫十膽子大了起來，她拽著那把生了銹的青銅鎖，用力一扯。

青銅鎖在眾人的目光下掉落在湫十的腳邊。

隨后，院門被一股力道從里朝外推開，“嘎吱”一聲后，露出里面的小院、長廊和廂房。

一股清清涼涼，十分好聞的泠香隨著院門的敞開，落到了湫十的臉頰，鼻脊上，縈縈繞繞，似有似無。

湫十在海水和陽光，花香與潮涌中聽見了一聲清而緩的笑，女子聲音從比遠古亙久的歲月長流中傳到她的耳畔，似嘆息，又似帶著歡欣的陳述：“你來了。”

湫十撫著院門，在一側(cè)石像邊慢慢蹲下。

昌白虎不明所以，歪著腦袋要去蹭她，被琴靈反手一個結(jié)界困住了。

殊衛(wèi)的眼神早在湫十解下銅鎖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變了，從古井無波，到驚疑不定，再到某種震撼，最后無聲轉(zhuǎn)換為敬畏。

他看了看抱著腦袋蹲下去，不言不語將臉埋在膝蓋處的湫十，聲線因為驚詫，聽上去有些不穩(wěn)：“她是……殿下。”

琴靈像是知道湫十要經(jīng)歷這么一個狀態(tài)似的，它抬著頭，望著院中的天空，許是真的太久沒有可以說話的人，即使知道對方是一個心眼比篩子眼都多的男人，它也還是慢吞吞哼了一聲，似笑非笑地問他：“怎么，中正十二司的人不在了，像鼠蟲一樣躲著的人也敢出來了？”

殊衛(wèi)視線落在琴靈那張小精怪似的臉上，像是在看它，又不像在看它，他慢慢道：“你若是想擒我，又何需中正十二司出面。”

琴靈不想跟他扯些從前的是是非非，它舒展了下身體，瞇著眼打量著院里熟悉的陳設(shè)布置，石桌邊的薔薇花叢，涼亭后的綠臘芭蕉。

一切都還是記憶中的樣子。

什么都沒變。

又什么都變了。

“我記得，你和殿下曾來谷雨城小住過。”殊衛(wèi)道：“當時流言甚囂塵上，星冕甚至親自前來伺候殿下，不懼人言，不畏帝威。”

“是啊。”琴靈從墻頭一躍而下，行至湫十身邊，也跟著蹲下來，伸手撫了撫她流水一樣的烏發(fā)，像是怕將她驚醒一樣，聲音低了下來：“當時事情鬧得大，大家擔心得不行，天天關(guān)注著中州主城的動向，她倒好，整日帶著我聽曲喝茶，換著花樣玩。”

“如此放任流言滋長三十多日，君主忍不住來谷雨城逮人的時候，全身上下都蒙著一層火氣。”

隔著千千萬萬年，琴靈再一次回想起當年的情形，還是忍不住想笑。

“君主來的時候，她正在這間院子里，同香鳴樓里的姑娘對立而坐，一個吹簫，一個奏琴。”

它說，殊衛(wèi)便安靜地聽著，等它都說完了，他才搖頭道：“我料到能讓你跟隨左右的人注定不凡，只是沒想到會是殿下。”

琴靈跟他說這么多，也不是全無用處，它眼珠子一轉(zhuǎn)，話鋒陡轉(zhuǎn)：“當年你伙同昌白虎一族算計我，這件事我沒說完，就不算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