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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昀訶也望向了天族的營地,看了一會后,他眼眸微微瞇了起來,道:“天族只同意對半分,再多退一步都免談。”
湫十回憶了下昨日雙方商談的內容,腦海中也浮現起莫長恒起身時說話時溫和而斬釘截鐵的態度,他說:“天族和任何種族談合作,從來都是四六分成,你們不是第一次和我們合作,也知我所言非虛。”
“這回,我天族算是拿出了莫大的誠意,若妖族也對這合作心動,便是你們好我們也好,大家各取所需,若是覺得不行,非要堅持你六我四,便就此散過,之后如何,各憑機緣。”
天族勢大,又從來自恃清貴,眼高于頂,能一口吞下的東西絕不分給第二個人嘗甜頭,一口吞不下的也得占大頭,兩家對半分,對他們而言,確實已經是前所未有的例外了。
這還是因為駱瀛受傷,而遺跡圖被一分為二后迫于無奈的妥協。
三人站在一個小山丘上,山丘下被挖空了一半,只剩下里頭那一半支撐著,他們則站在被挖空那一半的邊緣處,感覺隨時隨地要掉下去一樣。
湫十在樹冠底下蹲下來,長而柔軟的裙擺似海藻般鋪開,伍斐有樣學樣,在她身側頓下來。
“你說。”湫十撞了撞伍斐的手肘,往自己嘴里丟了顆脆碎多汁的靈果,而后被酸得直閉眼,話語含含糊糊。
“我說什么?”伍斐對她喜歡嘗試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向來是敬而遠之,不敢輕易嘗試,他默默地挪遠了幾步,不疾不徐地道:“我的意思是,五五分也不錯,當初提我們六他們四的時候,也沒想著他們能答應。”
天族并不只靠駱瀛一人,他們隊伍的整體實力甚至比妖族更強上一線,再往下壓,別說駱瀛等人根本不會同意,就算他們同意了,他們手底下的那支隊伍也不服氣。兩族氣氛本來就不算融洽,世代恩怨積郁已久,合作的時候再帶上情緒,根本做不好事情。
“我跟伍斐是一樣的想法。”湫十慢吞吞地接了一句:“鹿原秘境機緣雖多,但也不是說隨隨便便就能撞見的,現在有個送上門來的造化,哪怕要分一半出去,也不應該拒絕。”
說完,湫十垂眸,低低地嘆息一聲:“早知道這樣麻煩,當初他們在臨安城,我們就應該先下手為強將東西搶了。”
她時常說這樣干過嘴癮的話,搶搶仙柚果這種無主之物還好,若原本就是別人手中之物,她便怎么也做不出來那樣的事。
宋昀訶頷首,道:“且看今日,再作商議。”
秘境內風雨變幻莫測,毫無規律可言,昨日還是烏云遮日,大雨不斷,今日就已經是艷陽高照,晴空萬里。
出人意料的是,這一次來妖族營地商量合作事項的,是天族一向最不管事,被當做吉祥物寵的莫軟軟。
她要跟湫十談。
湫十用靈力建了個小世界,請她進去。
兩位平素養尊處優,互相看不順眼的金枝玉葉經過幾次的接觸,雖沒有似從前那樣爭鋒相對,但也實在算不上友好。
莫軟軟在石椅上落座,湫十站起身,垂著眸給她添了杯茶水,再給自己添滿,也跟著坐了下來。
“怎么是你來跟我談?”湫十問,她確實沒想到會是莫軟軟來談這種事。
“天族的事,我能做主,妖族的事你也做得了主。”莫軟軟倒是很給面子,胖乎乎的小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給了個中規中矩的評價:“味道尚可,但不夠甘冽,不如主城待客的茶。”
湫十道:“自然不如,難不成進秘境之前,你還往自己的空間戒里塞了上好的茶葉?”
莫軟軟沒吭聲了,她再沒有腦子,也知道在能救命的靈藥丹丸和諸如茶葉布帛類似物件之間做選擇。
“還有一個原因。”莫軟軟抬眸,一雙如黑葡萄般圓溜澄澈的眼睛認真地望著湫十,道:“天族的那塊殘圖在我手里,妖族的圖,應當是在你手里。”
“駱瀛說,若是你們不愿意合作,又都不愿意放棄那份遺跡,其實還有個方法。”莫軟軟生來便是軟噠噠的嗓音,便是竭力顯得鄭重其事,其實也沒什么威懾力,她道:“我們可以將兩塊圖拼成完整的一塊,我們就在這小空間里看半個時辰,將上面的字眼、圖樣都記下來,能記多少全看自己,出去后兩家憑本事獲取,如何?”
她一番話說得有模有樣,湫十一聽這樣的說話方式,就笑了。她并沒有回答莫軟軟的提議,而是問:“莫長恒想出的方法?”
莫軟軟誠實地點頭,圓圓的臉頰鼓起,看久了竟跟琴靈有些相似。
“回去告訴他,這個方法行不通。”湫十伸手將鬢邊的碎發一點點別到耳后,吐氣如幽蘭:“這個方法,早在進密室前,我就跟秦冬霖商量過了。”
“為什么不行?”莫軟軟不解地追問。
“因為那張完整的圖,既要指示我們具體的位置,又充當了鑰匙。”湫十抿了抿唇角,“若是你們想的那樣簡單,我們又何必在這座山脈磨上這么兩日。”
“我不明白。”莫軟軟眉毛皺起來,她十分誠實地道:“你說的話,我聽不懂。”
“你不用明白。”湫十跟莫軟軟不是頭一天打交道了,她沒有指望這位小公主能聽明白自己講的東西,只是朝她頷了頷首,示意她起身回去問問真正能做主的那三個:“你就跟他們說,那不僅是張圖,也是鑰匙,他們便能懂我的意思了。”
莫軟軟才要站起來,又坐了回去,在湫十的目光中,她拿出一塊系著流蘇穗子的留音玉,指尖稍動,輸入了些靈力。
那邊幾乎是沒有停頓的就接了。
“軟軟。”駱瀛面對莫軟軟時,幾乎很難看到除了耐心和溫柔之外的其他情緒。
男子的聲音潺潺如流水,帶著些沙沙的啞意,軟軟兩個字咬得格外好聽。
“駱瀛,宋湫十說你們的辦法不行誒。”莫軟軟想了想湫十之前說的話,復述了一遍:“她說那張圖也是鑰匙。”
那邊靜默了一會,再開口時,依舊是耐心而溫和的語調:“軟軟,宋湫十在你旁邊嗎?”
“我在。”湫十接過莫軟軟遞過來的留音玉,隨手往桌面上一放,聲調冷冷淡淡,話語不算多熱絡。
“你為什么覺得那張圖是鑰匙?”駱瀛顯然也沒多話跟她說,直截了當發問。
湫十沉默了半晌,倏而笑了一聲:“或許,你們都知道,婆娑劍認主了。”
圣物有靈。
婆娑劍是從鹿原秘境流落六界的,這里面的東西,是不是鑰匙,它自然有一套分辨的方法。
半晌,莫長恒肅然的聲音從留音玉里傳出來:“遺跡內的東西,天族和妖族五五分,兩族聯手合作,如何?”
湫十垂下眼睫,把玩著留音玉上掛著的流蘇穗,纖長的手指將它慢慢推到莫軟軟跟前。
莫軟軟有些緊張的,顯而易見的屏住了呼吸。
湫十勾了勾唇,原本冷然的神色眨眼間就柔和下來,她慢條斯理地道:“好啊。”
“整頓你們的隊伍,今夜戌時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