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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秦冬霖身上氣勢壓得有些萎靡的伍叡看得目瞪口呆,即使伍斐早說過兩人與眾不同的相處方式,他也萬萬沒有想到這個與眾不同,會是這樣的場景。
在六界的傳言中,跟秦冬霖的劍法一樣鼎鼎有名的,還有他的脾氣。
伍叡其實有從兄長嘴里聽過不少次秦冬霖這個人,得出的結論跟煞神沒有兩樣,幾次見面下來,發現此人確實如傳聞中一樣倨傲矜貴,目下無塵,誰都不在他眼中。就連面對主城少主宋昀訶,他兄長伍斐,他都是清清冷冷的,偶爾才冒出一句話,性子清冷至極。
沒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除了眼前的宋湫十。
他現在有些怕宋湫十這是喝醉了,腦子不清醒下做出的舉動,雖然那酒并不醇烈,按理來說醉不倒人。
出人意料的是,秦冬霖像是早就習慣了,他甚至眼睛都沒有睜開,只是皺了皺眉,連名帶姓喊她:“宋湫十。”
他道:“你是真的很吵。”
口吻還算是心平氣和,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并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宋湫十一聽,頓時不干了,她原本懶洋洋歪在秦冬霖身側的身子噌的一下,脊背挺得筆直,道:“我這還叫吵啊?你自己算算,從你閉關到現在,我和你說的話用手指頭都數得清。”
“還有方才,是你自己過來尋我的。”宋湫十將這句話咬得格外重。
秦冬霖不知何時睜開了眼,他側首,清冷的眉目凝著寒霜似的,目光在湫十那張跟桃花瓣一樣妍麗的臉龐上頓了頓,少頃,不疾不徐地嗯了一聲,道:“這段時間,是很聽話。”
他接著問:“怎么突然這么乖?”
幾萬年都沒能有的覺悟,在短短一個月之內突然就改了性情,秦冬霖不相信。
宋湫十也不像是那種有覺悟的人。
宋湫十與他對視片刻,半晌,眼睫低垂,唇微微往下壓了些,兩條細長的彎月眉也擰了起來,看著像受了什么驚天委屈的樣子,但又不說話。
此情此景,秦冬霖熟悉得很。
這副神情,這樣委屈的模樣,他看了沒百遍,也有十遍。
以至于現在,湫十的模樣在他眼中,甚至都能自動地匯聚成一句話:快來問我怎么了。
她總是如此鮮活,古靈精怪,秦冬霖忍不住勾了勾唇,順著她的意思問:“說說,誰給你委屈受了?”
湫十便也順著這個臺階,黏黏糊糊地縮在他身邊,曲著手指頭跟他抱怨:“你才閉關那會,宋昀訶來找我,再三叮囑讓我不要去擾你,好不容易你出來了,我才和你說了沒一會話,伍斐又語重心長地來同我談話,說秘境中的很多事都要同你商議決定,讓伍叡陪著我玩,暫時將你借給他們一會。”
她從鼻子里哼的一聲,“來之前,我和伍叡還在你們院里等了你好一會,結果宋昀訶和伍斐一個左一個右,讓我不要影響你們談事。”
她不開心的時候,哥哥也改口成了宋昀訶,分得那叫一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秦冬霖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緣由,他胸膛忍不住顫動兩下,低低的并不明顯的弧度,整個人的棱角、氣勢都隨之柔和下來。
“你們不是要談事情?宋昀訶和伍斐舍得這么早就將你放出來?”湫十心血來潮,翻身過去將手掌沉入冰涼的湖面,蕩出一蓬又一蓬的水花,一邊玩一邊問。
這人從小到大就這樣,小孩似的性情,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什么。
“我回去得晚,他們都商量得差不多了,我看了一下,將事情敲定下來便散了。”秦冬霖又道:“怎么還突然對他們言聽計從起來了。”
她要是這么容易能將別人的話聽進去,從小到大,他們也不用受那么多罰。
湫十玩夠了,將一雙如玉脂般的手伸出湖面,用干凈的帕子擦過之后,團成一團,丟到了桌面上,有些不開心地蹙眉,糾正他的用詞:“這不叫言聽計從,這叫煩不勝煩。”
“反正。”湫十又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你去跟他們說,是你要找我玩,不是我喜歡纏著你。”
說完,她又懶洋洋地歪在長椅上,被抽走了骨頭似的,頭一點點地往他這邊挪,直到靠在他的肩上,才低而淺地嘆息一聲,哼哼唧唧地抱怨:“你閉關這一個月,我無聊死了。”
她三言兩語幾句話,前言不搭后語的,秦冬霖的心卻隨著她的呼吸起伏,一下一下地軟下來。那種感覺,很奇怪。
他看出來,她有些醉了。
伍叡也看出來了,他壓低了聲音,問:“秦少君,我們要不要將湫十姑娘先送回去?”
秦冬霖有些無奈地伸手摁了摁眉心,半晌,嗓音稍啞:“她有得鬧騰。”
很快,伍叡就懂他這句“有得鬧騰”是什么意思了。
湫十也不鬧,懶懶的靠著不想動,但意識還算清醒,只是根本不理會伍叡,只在秦冬霖耳邊碎碎念:“這戲臺上唱的是我上回跟你提過的,人間的那出戲。”
像是怕秦冬霖貴人多忘事,湫十還刻意補充著提醒:“就是你答應了我,又食言了的那一回。”
她這么一強調,秦冬霖不免有些氣得想笑。
他自然記得那是件什么事。
湫十愛玩,哪里好玩就去哪里,上天下海,游戲人間,隔三差五的就要鬧出不同的花樣。
許是因為她自己是樂修的緣故,她對人間根據各式各樣話本編成的戲曲很感興趣,自己去看不算,還得有人陪著她一起。
秦冬霖首當其沖,義不容辭。
有一段時間,他聽到咿咿呀呀的戲腔就頭疼。
可從來只要宋湫十樂意花心思,就沒有哄騙不了的人,秦冬霖也不例外。
那日他答應了她一起去人間聽一出新出的戲,可流岐山臨時出了事,他身為少君,得親自去緝拿叛逃的妖將。等解決完整件事情,回到自己的院子,已是三日之后。
他再聯系湫十的時候,發現留音玉已經聯系不上人了。
湫十直接把他留在留音玉中的那道劍氣給泯滅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