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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明恕一邊說一邊哭,像個完全沒有道理可講的小孩。而他又不能不顧這個小孩,任其傷心。
明恕一下子說了很多話,有的聽得出是氣話,有的卻是肺腑之言。
他頭一次為拒絕一個人的愛慕而感到失措,當時就一個想法,哄一哄明恕,讓明恕別再哭了,其他的冷靜下來再說。
可明恕抬起頭對他說,哥,是你說我可以哭,你說聽哥哥的。
他心臟最柔軟的地方像被蟄了一下,那么酸那么脹,那種前所未有的感覺甚至讓他僵在原地。
他還沒有這么進退維谷過。
是啊,當年是他跟明恕說,如果覺得難過和委屈,你可以哭,聽哥哥的,可以哭。
明恕可不就是難過得緊,委屈得緊嗎?
他憑什么遞上去幾張紙,就讓明恕別哭呢?
事情就這么僵著了。人的感情是最大的變數,也是最難捉摸的東西。
在察覺到明恕的感情時,他以為自己能夠像面對之前的那些傾慕者一樣,妥善地處理。
可話才一開頭,一切就朝著不可預知的方向奔去。
明恕不僅是他的傾慕者,還是他寵愛了十幾年的弟弟。他看著明恕磕磕絆絆地長大,明恕如果痛了,他也會痛。
他幾次想和明恕說說那事,但明恕不愿意提。
想想也知道,明恕心里不痛快,還覺得丟臉。
他倒是不認為明恕丟臉。那晚明恕哭得臉都花了,最后還是他領著去水池邊洗。他就覺得胸口挺悶的,明恕丑不丑,丟不丟人,他都不在意。
他想等明恕冷靜下來,他自己也再冷靜一下,再來說這個事。但明恕又跟他說,不住了,要回去。
回去也行,拉開一定的距離,不用天天這么心事重重地對著,不一定是壞事。而且一中8月就開學了,明恕高三,不該在情啊愛上浪費過多的時間。
他是過來人,他首先得為明恕考慮,這件事不能影響明恕的將來。
都說好了今天中午他開車送明恕,小孩兒還是自己跑了,好在還記得發條消息過來。
蕭遇安遠遠地看了明恕一會兒,打消了過去和明恕坐一塊兒的念頭。
明恕馬上成人了,也該學著消化情緒。他現在過去,忙幫不了,倒忙能惹一堆。
明恕進安檢口之前,他沒走,看著明恕咬著機票,像一棵小樹一般排隊,過了掃描機,才轉身離開。
隊上什么時候有任務都沒個數,蕭遇安從機場回到隊里,還琢磨了好幾天明恕的事,之后就來了任務,全副武裝一出去,就是再惦記著明恕,也只能將工作放在第一位。
雖然是暑假,但一中的校園每天都挺熱鬧,上一屆高三畢業的回來填志愿,住得近的跑來打球,準高三里那些特別勤奮的,7月就找老師要了教室鑰匙,按上課時間來上自習。
明恕單肩掛著包,提著兩杯奶茶走進教室時,引來所有人行注目禮——盡管這時在教室的學生只有個位數。
明恕徑自走進去,走到最后一排自己的座位上,拿出紙巾開始擦桌。
“明哥!”數學課代表是個蘑菇頭,驚訝半天終于回過神,“你你你怎么來了?”
“學習。”明恕扔掉用臟的紙,又拿出一張,“和你一樣。”
在座的都是理科12班的勤奮選手,但明恕不一樣,高中三年,他這名字就沒和勤奮沾過邊兒。
蘑菇頭和斜前方的招風耳面面相覷,又問:“你也學習啊?”
明恕嘖了聲,“我還不能學習了?”
“沒有沒有,明哥你當然能學習!”蘑菇頭說:“我就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