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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心一還是忍不住覺得難受,他笑起來,溫和到有了陳西安的影子:“你看,你對我的意見還大一些,以前是我沒分清上下級關系,我不該罵你,我向你道歉,你給我蓋幾個章,我對你什么意見都沒有。”
“蓋個屁!你走了公司人怎么看我,啊?剛來的人心沒穩,給你嚇走了怎么辦?”
他這種不溫不火的樣子讓高遠覺得不舒服,他郁悶的一伸手,把眼鏡掃的橫飛了出去:“有本事你就這么走,我不蓋!”
“蓋吧,對你沒什么損失,”錢心一站起來,眼皮得垂下來看他:“現在是金融危機,除了我,沒有人會走的,老吳、梁琴都不想走……”
他稍微做了個停頓,說:“包括,陳西安。”
高遠眼神一動,忽然覺得他這個角度的目光有種莫名其妙的壓迫感。
錢心一看見了他眼神的細微變化,心里不禁一陣悲涼:“高遠,我們這么多年工作的情分,你好歹給我留一丁點。以前有很多比gad環境優越的公司,我賴在這里不走,是因為我愿意;現在我要走,不是因為赫劍云的壓力,是我不愿意留在這里了。”
“我愿意的時候可以像個傻逼一樣拼死拼活的幫你干活,不愿意的時候,也能把你公司的名聲弄的像臭水溝,你信不信?”
要做好很難,但是要壞事分分鐘都可以,這是個高空上走鋼絲的行業,絲毫馬虎不得,高遠被他逼的想罵人,又聽他說道:“赫劍云等著我2天后離職,他喜歡誠實的合作伙伴,你別挑戰他的胸襟了。我先回辦公室交接,你考慮好了,就打我的內線。”
第68章
結構圖是陳西安親自檢查的,他比錢心一還清楚,那一對被拉斷的梁高確定是1000。
礙于陳毅為也在辦公室,他把趙東文帶到了樓梯間。
這是趙東文第一次看見他抽煙,或許是心情的原因,他覺得這前輩看起來和往常有些不一樣。他們關系好,導致他面對陳西安也非常難為情:“前輩,我師父人呢?他還來公司嗎?”
錢心一的御用煙灰缸還在第二坎臺階的角落里,他犯愁的時候不愿意回辦公室,總喜歡蹲在這里嘆氣。
陳西安也想嘆氣,如果沒有這件事,他對趙東文還是喜歡的。
他很年輕,朝氣蓬勃,沒經生活打磨過的面貌,毛毛躁躁的也不會讓人覺得討厭,誰都把他當孩子看。
可是沒有人能永遠擁有被包容的特權。
趙東文不太敢看他,一對上視線他就會移開目光,這是典型的心虛表現,陳西安把剩了大半截的煙扔進缸里,自缸底冒起幾縷淺白色的煙:“小趙,結構圖打包錯了的事,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
他要是不知道,大家在討論組里下載的就全是錯版了,這件事情無從抵賴,趙東文看著地面,過了很久才嗯了一聲,嗓音悶得低沉嘶啞。
“既然知道是錯的,對的版本又是現成的,為什么不重發一次?大錯小錯你分不清嗎?”
陳西安的表情和語氣都還很正常,但趙東文神經質的意會到了譴責,他咽了口唾沫,有種百口莫辯的錯覺。
他要怎么說他發過,只是怕挨罵偷偷的刪掉了——要是沒有今天早上辭職信,他本來是積蓄好了坦白的勇氣,等師父來質問他,就告訴他事實,挨打挨罵他都做好了準備,只可惜他的斷腕之心下得太遲了!
要是他把昨天打給高遠的電話轉向了錢心一,讓他知道正確的圖紙成功發送過,錢心一在當場的處境絕不會是昨天的局面,哪怕是總包的郵件被張航刪掉了,還有陳瑞河的郵箱可以查證。
然而出于各種目的,沒有任何人肯告訴他,他們發過梁高1000的圖紙。
事情的發展遠遠超乎趙東文的預想,他用了半天的時間來逃避,一整夜的失眠來下定決心,然而天一亮,錢心一的辭職信就躺進了郵箱里,他遲到的坦白成了一道諷刺的馬后炮,除了傷人別無他效,還不如不說。
趙東文現在滿腦子引咎辭職,引他的咎,師父辭職。
他悔的腸子長霉,可要是時間能倒退,他還是縮頭烏龜,他經歷的太少,自亂了陣腳,他總以為這個失誤的下場就是坐牢,但其實沒有這么嚴重。
事故已經造成,受害人需要想要的只能是賠償,如果讓他去坐牢能治好受害人的傷勢,家屬會拼命讓他罪有應得,事實是毫無益處。治療需要錢,恢復需要錢,出院以后再也回不到事故前的身體狀態更需要錢,公道不能當飯吃,別人需要的,只能是錢。
沒有人會期望從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身上拿到巨額賠償,所以咬住不放的對象一定是公司。利益共同體的責任無法孤立,一榮俱損,至于公司會怎么處罰發錯人,那是他們內部的事情。
趙東文不懂,高遠也沒有跟他說,他的電話只是加劇了他的六神無主。
結局擺在面前,昨天的會議里一定發生過巨大的爭執,胖哥是知情人之一,但是趙東文還沒有時間來向他打聽,他腦子里一團亂麻,只想先見到錢心一,然后……他還沒有想好。
他只能說:“對不起。”
話里帶著哭腔,他眼眶通紅發燙,繃緊的面部表情已經快要控制不住了。
陳西安的理智告訴自己不要對他有情緒,但他的心畢竟偏向錢心一,他離開這里是他樂于見到的結局,不過方式變成驅逐,他沒有辦法不心疼。
錢心一看著像個沒事人,不過心里肯定被砸了個大坑,回填起來或許需要個一年半載,gad是他工作上的家,他兢兢業業完,被掃地出了門。
“這話不要對我說,”陳西安皺了下眉,怒氣一放即收,不過趙東文低著頭,什么都沒發現:“心一在高總的辦公室,一會兒就出來了,不管是他找你還是你找他,你好好想想你準備跟他說什么,不要語無倫次的,他會生氣的。”
趙東文運氣好,畢業了有人肯帶他,以往他總是遇到個問題就跑去問,依賴性太強,自己不動腦子,結果問題也是一知半解,心里大概清楚,卻表達不出來,說話嗯呃嗯呃的,錢心一為此沒少罵他。
他一堆事情要忙,時間還要浪費在他的糊涂上,他煩的火氣直躥,不過自己收的徒弟,罵完了還是要管,先教他理問題,然后找答案。
清晰的表達是很可貴的技能,所以錢心一在gad第一次見到陳西安就認可了他,一個人辦事有沒有邏輯,介入到工作里一經溝通就能看出來。
聽到他還在公司,趙東文莫名松了口氣,前輩的建議是對的,不過他現在根本無法思考,一想到他馬上又要讓錢心一生氣,趙東文登時更無措了。
——
陳西安回到辦公室,照例泡了杯茶,想起他和錢心一的關系,陳毅為余光瞥他,沒在他臉上看見憤怒或是不平,倒是有點意外,他猶豫了半天還是蹬了一腳地毯,把椅子推向了斜后方。
他滑到走道上,對上聽見動靜看過來的陳西安的眼睛,微笑了一下:“陳工,錢所今天會來公司嗎?”
陳西安還不知道他已經把他和錢心一的關系透露給了高遠,此刻他的老寶寶正在辦公室接受高遠復雜的遷怒,他回了個笑,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問道:“來啊,還在職為什么不來?”
陳毅為愣了一下,陳西安的城府比錢心一深得多,陳毅為怕他誤會,笑著解釋起來:“哦,我早上沒看見他,還以為他今天出去開會了。”
陳西安喝了口茶,很隨意的說:“陳總真是幽默,辭職信都交了,還出去開什么會啊。”
陳毅為總覺得他話里有話,不過又捋不出來,他臉皮也不薄,被戳穿了也不覺得尷尬,仍舊笑得無懈可擊:“真是錢所要辭職?我還以為他郵箱被盜了呢,怎么回事啊?”
就算陳毅為不是項目交接人,別墅的事故也瞞不住,一傳十十傳百,本市建筑行業的小圈子大概都會聽到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