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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心一正把碗扣在臉上喝湯底,聞言頓了下,仍然將碗抽光了才露出臉來,看著陳西安的眼睛說:“其實不突然,劉易陽還在我哪兒的時候我就開始考慮了,想著考慮好了再告訴你,考慮不好就當沒有過這個念頭。”
這么說他考慮有一個多月了,很慎重的表現,并不是一時沖動,陳西安心軟的一塌糊涂,接過錢心一的空碗,心里有千言萬語,匯到嘴邊只成了一句:“謝謝你。”
謝謝你深夜的造訪,謝謝你在天臺的鼓勵,謝謝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他已經不再年輕了,所以也不需要太多的承諾,發于心,見于行,這是他生命中的第一個愛人,讓時間來見證他也是唯一的一個。
“不客氣,”錢心一不要臉:“你起來方便,再給我來半碗面。”
收拾好盤碗差不多1點了,陳西安沒留,錢心一也沒打算走,陳西安洗完碗出來,見他在電腦桌前看郵箱,便湊到他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有新郵件嗎?”
兩人都心知肚明指的是什么郵件,錢心一把轉了半圈椅子面對他:“還沒有,不過我估計最遲明天會有消息發出來。”
陳西安露出愧疚的表情,錢心一把他的頭發摸的亂七八糟,說:“沒有不犯錯的人,犯錯了害怕了,以后才不敢隨便應付。我以前也犯過錯,所以現在哪怕是高遠說我膽小,我也不松口,膽小就膽小咯。”
陳西安把他作亂的爪子扒開:“什么錯?”
錢心一把右手伸給他看,湊近了陳西安能看見他手腕往下一公分多,有一條橫向的長疤,痕跡不深,但還能縫針的蹤影,錢心一說:“這是我剛跟著我師父學cad那會兒,在現場被二層破裂墜落的石材切傷的,外傷問題不大,不過肌腱斷了,到現在手腕都使不上勁。”
陳西安握住他的手掰來掰去,等他接著說。
“你知道這件事里最有意思的是什么嗎?那塊石材是我自己編的號,自己往上掛的,我那時候年輕,人也馬虎,而且覺得這活又無聊又掙不到錢,做事比小趙還浮躁,師父讓我檢查好每一塊石材是不是有裂紋,鉆孔深度夠不夠,我嫌煩,連隨便看看都不愿意。直到那塊吊掛石材掉下來。”
他抬起手攤平,做了個飛速下落的動作:“就這樣,一團黑影刮下來,傷倒是小傷,但是能嚇死人,特別特別突然,跟一個人掉下來一樣。當時現場的師傅說,我要是再往左邊站20cm,被切斷的就不是肌腱了,是我的腦袋。”
“后來我就不敢了,哪怕是半夜也要把材料檢完了再睡,出來混都是要還的。我知道你以后不會再犯了,所以這次我會維護你的。”
錢心一不會說甜言蜜語,但是他的話總能戳到陳西安心里去,他扣住他的手指湊到嘴巴上吻了下他的疤,“嗯”了一聲,想起了高遠想起了陳毅為,心想:我也會走到可以維護你的高度去的,雖然你不一定需要。
這是個暴風雨前的夜晚,等到明天公郵里出現了事故郵件,高遠的臉色一定會首先甩向錢心一。他待下屬的態度十分討巧,難聽的話從來只關起門來往自己的下一級灌,而對于他下一級管下的員工,從來都是笑意滿滿,所以他在公司大部分員工面前的形象,是個非常和藹和人性化的領導。
哪怕在單子上簽字的人是趙東文,簽署的名字是陳西安,他不管這些,唯一的原因就是錢心一不夠負責。
陳西安心里嘆了口氣:“高總那邊……”
錢心一預料已經是一場狗血淋頭的大罵,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說:“隨他說,你就當聾了就行。”
陳西安:……你要是真這么心大,那還好了。
“行吧,”陳西安站起來,順便也把他拽了起來:“去洗吧,很晚了,對了,你跟我一起睡嗎?”
錢心一唾棄他:“誰第一天談戀愛就睡一起啊,要不是晚的不行了我還要回家去的,我u盤還在家里。”
其實他是不習慣跟人一起睡,磨合是需要時間的,生活習慣,性格,衣食住行等等。
“還回家!我的天,”陳西安笑的不行:“你是大姑娘嗎?”
“滾蛋,”錢心一推了他一下:“我是怕毀了你的清白。”
陳西安笑著跌出去:“我不怕,你來吧。”
“誒我才發現你這個人有點賤吶。”
第41章
陳西安從來不知道,一個人起床能難成這樣。
他起來洗漱的時候差不多是六點二十,在浴室里就聽見錢心一的鬧鐘在響,因為他臨睡前說要早點起來回家去取u盤,還特意定了個鬧鐘。
陳西安說可以叫他,錢心一好了兩聲,看來還是想靠自己……的鬧鐘。
他的鈴聲挺勵志的,正好是國歌的高潮:起來~起來~~起來~~~
結果等他晨跑回來,鈴聲還在響,人還沒起來。陳西安換完衣服去他房里,錢心一還埋在被子里,像在床上生了根。
也沒有什么傳說中安靜乖巧的睡顏,他的睡相不算安分,臉半張陷在枕頭里,半張擋在胳膊后,一米八寬的床橫的只剩兩個三四十公分的小邊,看起來似乎沒有他陳西安的一席之地。
不過這種感覺很美妙,一天之計的開始,喜歡的人觸手可及,房子里除了自己,還有另一道呼吸。
陳西安在床尾坐了一會兒,心里的柔情沒怎么累積,倒是被五分鐘響一次的“起來”給吵的哭笑不得,錢心一也很有意思,他嗖的爬出來,都不用睜眼就能立刻摁滅鬧鐘,接著瞬間倒下,周而復始了好幾趟。
陳西安看著都覺得累,不能理解他干嘛不只定最后一次,拼了老命都起來算了,非要弄的睡不好又起不來。不過他那種困瘋了的模樣挺好玩的,充滿了掙扎,有點孩子氣。
陳西安一直坐到七點十分,才把他推的翻了個面,胡說八道:“錢心一,八點十分了,我走了。”
錢心一揮手趕他,揮到一半手一頓,猛的彈了起來,去拿手機確認時間,掃見頂頭那個7才發現陳西安在床尾發笑,他被騙的清醒了一半,打了個呵欠把手機砸了過去,剛睡醒的嗓子低啞一些:“你可趕緊走吧,要打不上卡了,本來工資就少。”
“知道你工資高,任性隨便扣,”陳西安知道他是開玩笑,自己也不介意,他以前在八局雖然職位沒錢心一高,但是他不忙,偶爾接接私活,年薪其實不比錢心一少,知道自己斤兩的人往往會更在意自己的所得是不是應得的,而不會做無謂的比較。
除了赫斌帶來的陰影,他在錢心一面前是沒什么落差的,他接住手機揚了揚:“土豪,密碼。”
錢心一踢著拖鞋準備去火速洗個臉:“1235。”
人懶密碼也簡單,陳西安開了屏鎖,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鬧鈴提示關了,一早上“起來”這么多次給他吵的夠嗆:“鬧你一小時也沒見起來,你干什么呢?”
錢心一滿嘴牙膏泡,含糊不清的笑道:“我也想早上起來鍛個煉、學學哈弗凌晨四點鐘什么的……起不來。”
陳西安笑道:“有心上進挺好,不過物極必反,起不來就睡啊。”
錢心一實話說:“睡不踏實,每天就是上班吃飯加班睡覺,網上的段子看起來都費勁,有時候我想想,有一天不干這行了,完全不知道能干什么,我該讀點雞湯了。”
陳西安收拾著公文包:“不知道干什么就先在這行干著,干的也挺好,讀啊,從明天開始我叫你起床,鬧鐘停了行嗎,太吵了。”
錢心一其實不太相信他能把自己挖起來,但還是說:“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