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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西安嘴角微翹,把紙包放在他桌上:“我不吃生核桃。”
錢心一撿了個白食,拆開一看全是半個整的,登時龍顏大悅,假模假樣的說:“早知道我就買碧根果了。”
設計院沒有加班費的概念,合同朝九晚五,默認是朝九晚九,緊張的時候沒雙休,馬云也付不起這加班費。
因此他們每天晚上都加餐,每餐都大魚大肉,但大家都吃的四肢無力,因為每天坐的時間太長了。長期加班的人一般都會胖,兩個月下來,連陳西安這種早起鍛煉的人都覺得腹肌有恙,飯后拖狗一樣拖著錢心一去樓下散步。
他可能是天生的瘦子,只是胃消化功能很差,吃一口能頂一整天,多走走不見得能好,但絕沒有壞處。
老吳一般會刷刷新聞,剩下三個不甘寂寞,吃完飯也會下樓晃悠,不過他們一般都會去逛進口的小超市,然后帶回一些鈣片巧克力無糖餅干之類的零食,吃了更胖。
溫度涼下來了,梧桐的葉子也開始掉了,落在這個干燥的城市里,踩上去是窸窣的碎響。遠處的小區里,大姐們的廣場舞音響已經上崗,兩人在梧桐和香樟夾縫的走道里來來去去,聊些有的沒的。
比如高遠最近想挖的墻角,聽說是國際公司出來的高級人物;低迷的房地產經濟,導致建筑行業很不景氣;三所跟進的超高層建筑,排的是國內第5高樓;日趨漸進的中秋節有什么打算。
錢心一說他要回趟老家,但沒說他姥姥估計不行了,陳西安兩手插在薄風衣里,影子的輪廓也十分瀟灑,說他應該會呆在家,到處都是人,懶得去擠。
錢心一要是不回老家估計也呆家里了,比起去景區排隊上廁所,他更愿意睡個懶覺起來去逛超市,然后回家喝酸奶看電視,他媽那個家他去著別扭,那家人也別扭,但他不知道陳西安為什么不跟父母過。如果陳西安約他吃飯,那就一起吃唄。
等他們散步時需套起薄毛衣,努力的成果也逐漸成型,別墅一共6個樓,4個基本完工兩個有了雛形。復雜的造型直接等于漂亮的效果,每個人都特別有成就感。
第二次匯報因為陳瑞河的出差暫時延期,工作稍微空閑下來,梁琴和趙東文輪番轟炸辦公室,說他們的心已經脫韁到塞外的草原上拉不回來了,求萬能的所長賜一場秋游。
陳西安作為安靜的結算師,在旁邊夾核桃,一會兒攢一小堆包起來,被奸計得逞的兩人一人順走一包,剩下的全歸了錢心一。
錢心一去了趟高遠的辦公室,提了下秋游的事情,不出意外又被碎叨半天,說他們就會忙里添亂,就惦記著玩。錢心一習慣他這樣了,坐在老板對面神游天外,合計自己要不要也跟著去,他已經有四年沒參加過公司旅游了。
高遠說了一刻鐘,東拉西扯的又從行業不景氣說到簡歷,忽然得意起來,撈出個文件夾翻開推過來,一臉炫耀:“心一,公司不久會來個人,你看看,履歷多漂亮,國外畢業的博士,方設大頭gmp出來的人才。”
真是的建筑大師是不像他們這樣畫圖的,他們四點不到就下班,生活和打扮都像藝術家。他們出的是概念,給出的往往也是鉛筆草圖,比如一個長方形上畫著弧線,他說是河流就是河流,說是絲帶就是絲帶,頂多再出幾張效果圖,業主看的心花怒放,他們的工作就完成了,下一環才是設計院。
gmp是德國一所建筑師事務所,在全球都算實力頂尖的公司,建筑大師云集,驚艷世界的作品也不少。
高遠是個特別看重表面光環的人,比如陳西安是名校博士,他就對他特別客氣。
學歷或許是一個人智力和毅力的證明,錢心一也向往高學歷,但他不喜歡高遠這一點,他喜歡腳踏實地的人,而之前高遠塞給他的一流名校的應屆生,要求高還情緒重,還不如趙東文討他喜歡。公司傳言他敵視高學歷,也是這么來的,其實事實并不是這樣,看他對陳西安的態度就知道了,只是恰巧前幾年來應聘的學生都跟他氣場不和。
錢心一看了一眼,簡歷十分高大上,姓名欄寫著陳逸為,兩寸照片上的人年紀和他差不多,小平頭深眼窩,看起來有點混血的感覺,碩博院校是英國倫敦大學學院ucl,職稱是建筑師。
獲獎和經歷欄寫滿,公司領導評價寫滿,翻過第二頁,竟然是一張專利論文的復印件,論題是建筑玻璃在未來城市中的發展和限制,看起來是個很牛的人物。
高遠正笑著看他,錢心一順毛夸道:“挺厲害的,談下來了嗎?”
“必須談下來啊,下周就入職了,”高遠拖回簡歷又欣賞了一遍,說:“秋游啊,也好,我叫他周末直接參加,融入融入。”
錢心一生怕他把這人的導游工作交給自己,腿一撩就想跑:“謝謝大領導,任務完成了,我去宣布一下喜訊。”
“先別走,”高遠招手叫住他,姿態有些猶豫:“那個心一啊,我跟毅為談了一下,他很欣賞你們一所的業績,他希望加入你們,你……的意思呢?”
大公司的建筑師來小公司給他當小兵嗎?用腳想都不可能,錢心一立刻就明白了,老板這是給他請了個上級回來。
可能是看他沒說話,高遠急的站了起來,他最不愿意得罪的就是錢心一,倔是倔了點,但是干得多說的少,辦事也可靠。他從來沒有放他走的想法,但是這個陳毅為的性格很強勢,他認為一所的實力最高,堅持這才是他的戰場。
高遠喜歡有主見的年輕人,加上陳毅為是從高枝上跳下來的,他因此更多了三分容忍。他的打算是錢心一還是負責人,陳毅為暫時當副所。
但這也不是長遠之計,他看得出陳毅為不是一個甘于人下的人,聽他的言談舉止,似乎對第一有種執念。到時候他做得好,又堅持要當一所的所長,高遠心想他就只能委屈錢心一,建個四所給他了。
他當然知道錢心一不善于拒絕,哪怕什么都還沒發生,但是從良心上來講,他就已經虧欠了這個人。
高遠急忙笑道:“心一,你別多想!我就隨口提一句,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當我沒說,算了算了,怪我,我就沒說,你去宣布旅游吧。”
辭職是他自己跟高遠提的,高遠找個人來替他也沒什么不對,只是當這事情擺在面前,錢心一還是控制不了的震驚了,畢竟這么多年的交情,離開的時候像被趕走的一樣。
不過交情和本分他還是分得清的,錢心一回過神,立刻笑了:“說都說了什么算了,正缺人呢,歡迎他加入,還有事沒,沒有我出去了。”
高遠盯著他打量,見他神態一如往常,才慢慢坐回去:“沒了,去吧。”
錢心一嗯了一聲,轉身要走,他又忍不住叫住了他,叮囑道:“這次你也去吧,放松放松,放心,我不會叫你接待人的,都錯過四年了,你……你做了多少事,我都看在眼里。”
錢心一瞇了下眼,知道他是想緩解剛剛的尷尬,就說:“空頭支票就算了,年終給我組里人多發點年貨錢就行了,走了。”
他把喜訊告訴小趙,讓他徒弟的大嗓門帶著喜悅播報了這則消息,辦公室里一片呼聲,公司群也瞬間活過來,七嘴八舌的討論去哪玩什么,錢心一進辦公室把門一關,本來是準備畫點圖的,結果一個呆發了十幾分鐘,被臉頰上一股熱意燙的回過神來。
辦公室鋪的地毯,滾輪滑動的時候動靜很小,陳西安不知道什么時候把椅子拖到他辦公桌邊上來了,端起燙他的玻璃杯喝了口茶,笑道:“錢寶寶有煩惱啊。”
這昵稱簡直了,錢心一把水性筆夾在中無指縫里甩來甩去:“可不是,寶寶心里苦啊。”
他不是圣人,他其實挺郁悶,但他沒處傾訴,楊新民要氣的暈過去,王一峰估計也會暴跳如雷,替他不值的結果就是跟高遠鬧,他覺得沒必要,好聚好散。陳西安忽然一問,他想了想,忽然覺得這個人還是可以談心的。
陳西安還在吹他的紅茶,連一只手都沒張開的說:“苦啊,來,哥哥抱抱你。”
錢心一沒憋住笑了,往他杯子里丟了把核桃:“吃藥吧你。”
陳西安喝了口紅茶泡核桃,滑開的時候揉了把他的頭:“晚上請我吃飯吧,上次說請結果還是我掏的錢。”
不說錢心一都忘了,他有點不好意思的說:“請請請,烤串多少錢來著,我給你。”
陳西安把核桃挑出來扔了:“忘了,欠我一頓就行。”
第24章
“說吧,高總跟你說什么了?”陳西安往燒烤架上放了一大塊五花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