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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還是不明白。他要個親口承諾。
徒弟瞥了他一眼,明白。
只要師尊在他身邊陪著他,永遠不離開。他什么都能答應。
元衡忽的回首往門外望去,過了一會兒,云棲才后知后覺地聽到一陣極是輕緩的腳步聲。剛想問是誰,聽到更為急促笨重的足音,侍者聲音從門外傳來:陛下,國師求見。
國師?
云棲愣了片刻,才明白過來,他離開大燕十三年間,有人成了新的國師。
看到來人,他嚇得連退好幾步,差點沒立下翻窗逃跑。
元,元離?
哪里不對。
定睛仔細一看,此人雖和元離長相相差無幾,可眼神清澈而溫潤,透著股逼人的靈氣。看到了自己,眼里只有淡淡地笑意,沒有半點殺氣。
元景?你成了國師?云棲驚訝道。
元景恭敬地向云棲作揖,道:在前輩面前,元景不敢造次。
按照正常的發展,元景會被元離利用,替自己死去,成了戲份頗少的炮灰。可自打云棲進了這秘境改了歷史進程,蝴蝶效應就出現了。
本來早該死去的元景,竟還能混上個國師的位置,好不風光。
西北冰災甚重,漠嶺郡已連下月余大雪。再這樣下去,十幾個山坳下的村子都要被雪蓋住了。陛下,臣需得去一趟,止了那漫天大雪。元景客套過后,直接向皇帝道明來意。
元衡淡淡然道:小叔父辛苦了。
為民祈福,是功德,怎能言苦。元景眉如柳葉,在這清冷的冬夜里透著火爐似的暖意,只是陛下,您的魔氣怎的
無妨。師尊會看顧的。
陛下也要注意龍體。元景向著云棲欠身,辛苦謝前輩了。有前輩在此,元景也就能放心去往西北,約得三日才能回城。東都和陛下,有勞前輩看顧了。
呃呃,你不用擔心,交給我便是。云棲不自覺地應承,遏雪逆天,你也不可太過逞強。
逞強?幾百條性命呢。若是我一人逞強便能救下,那已算是上蒼眷顧了。元景轉身退下,從千機塔前一躍,御風而去。
元衡這小子,有時候跟個神經病一樣說造福蒼生都是扯淡,可是,又提拔了一位如此心懷天下的國師救民水火。
他總算知道,這個國家為什么沒有立刻毀在元衡手里。
心里隱隱有些感激元景。
又想到了什么,又追著他要去。徒弟卻一把拉住他:師尊也要跟去?
遏雪術法逆行寒暑,不似止雨那么簡單,我還是怕元景一人應付不來且他說得對,此事成了,是上上的功德。
阿衡造的孽太多了。他必須替他抵消些。
徒弟沒有阻止他,只將大氅裹在他身上,提出要一同去。
為防萬一,云棲伸手召劍,卻湮卻沒有登時出現,且隱隱感到一股莫名的阻力。
怪哉。
罷了,也不是每次召劍都能召出來。
可是沒了那把牛逼哄哄的劍,云棲對自己能幫上多少忙就沒有半點底氣了。不肯元衡動用魔氣,云棲只能千里傳音讓修為遠高于自己的元景布了個傳送陣法,接著新國師的法陣抵達西北邊境。
果真千里冰封。不少人困頓于風雪里,根本翻不過積雪過深的重重山林。
四下荒野,寂靜得好似沒有活物。
十多年,都沒有遇到過比今年更冷的冬天了。元景的眼神里滿滿的憂慮,真是可憐啊,這里的住的孤寡老弱們。
身強力壯的,早在大雪封山之前就逃出去了。被遺留困在此處的,都是些老弱病殘,說難聽點,只能等死。
元景緩緩合上雙眼,凝氣靜心之后,手腕翻轉,結印布陣。沒有絲毫遲疑。
雪花停滯在半空中,漸漸融成水滴,然后化作團團水汽消失。
陰云密布之下,數百里之內,竟然真的沒有一片雪花再落下。
云棲者才發覺,根本就沒有自己插手的必要。
元景的法力已經近仙,差的只是一道飛升的三重天劫。
可是如此逆天術法,對法力的損耗也是極快的。云棲并不確定他能夠撐多久,便只能十指聚靈,往元景身上渡去。
謝謝。元景說,前輩剛至元嬰期,此等術法逆天改命,會遭怎樣的天劫我也不清楚,還是速速抽手吧。
無妨。
皇帝站在一旁,看著兩位謫仙似的人,半晌都沒說話。
前輩,這樣不行。若是真的想幫我,也要換個法子。這樣吧,我行遏雪術法,您替我去開一條道,連夜將那些被困雪山中的人們救出吧。
確為上策。云棲收了手。
可便是這一瞬間,天空中劈過一道干雷,元景忽的吐了口血。
是天劫。
天道察覺有人改動生人命格,降下天劫。
云棲急忙扶住元景,問:這樣不行,這天劫不能你一人來擋。說罷便要再行渡靈,可一直袖手旁觀的徒兒此時卻伸手截住他。
師尊,那是二重天劫,你遭不住的。他既然決定要救他們,便該知道自己要承受什么。
見他眼光漸冷,眼里透著不容置喙的倔強。元衡眉頭輕蹙,聽著空中悶雷陣陣卻不見雨落,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
國師,停手。
元景并未收勢,一股強勢的魔氣沖入陣心,強行破開遏雪陣。云棲適時地扶了他一把,因而未能攔住本在自己身后的元衡,只看到他渾身如思似縷的精純魔氣纏身,與他擦肩而過,一腳凌空往前踏出。
他想做什么。
一句阿衡卡在喉嚨里還未喚出,便感到一股震懾天地的玄氣四散蕩漾,一往無前。
第18章 遏雪
徒弟手心抓著烏黑的魔團,腳下蕩除厚厚的積雪,一卷風自下而上席卷而來,那刺骨的寒意鋪天蓋地升起。
卷起的細小冰錐劃破他的衣袖,緊接著,那密密麻麻的冰雪融成溫暖的春雨,打在光裸的地面上。
不消片刻,附近的幾座山,竟全都化了雪,露出光裸的山脊泥土。
國師,去救人吧。
元景這才反應過來,飛升掠往山腳的村落,將被困的村民們引導而出,化形幾輛牛車,載著他們連夜翻山。
又如法炮制地救下余下幾個村子里的人,已是一天一夜后。元景擦著額角的汗,一副如釋重負地模樣坐在人去樓空的破敗茅屋里,長吁一口氣可算完事了。
說完還瞄了皇帝陛下一眼,一邊走去外頭融了井面上薄薄的冰,打了一碗水喝下,在院子里抬著聲音爽朗道:倒是沒想到,陛下竟愿意插手這些事。
又打了一碗,且先遞給云棲。
他接過,看著破舊的碗里清澈得沒有絲毫雜質的水面上,印著自己和元景的臉,忽地問道:國師既然知道陛下素來并不仁義,為何,還愿意為他效忠。
元景怔了會兒,意外于謝前輩對于某些方面過分的敏銳。
深諳自己是騙不過他,只能付之一笑,爽朗地說:我是有私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