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鄒云父親也算是我南宮府的舊交,關大俠還是輕點罷,即便要罰他,也該是雪劍門的人來罰,畢竟我聽說,雪劍門已經收下了他的一顆龍頜下珠,許諾會替他報殺父之仇,而這仇既他自己親手報了,難道他就該死了么?若他死了,雪劍門對他就沒有半分的虧欠么?”
這一番說辭,仿佛南宮瑜早就料到會有今日一般,關天云一時語澀,但手上的勁道卻不肯松懈半分,直鉗得鄒云咬牙忍痛,額上汗流直下,眼神卻還是那般既倔強又明亮。
這時,一直旁觀者清的白無恤突然開口道:
“沈府的人與鄒云有殺父之仇,鄒云報仇血恨本是合江湖規矩的,只是他太過了,本是一命償一命,他卻要滅沈府滿門。”
關云長聽了這話,直附合道:“白藥師說得有理,我正有此意。”
“既如此,我就替天行道,賞他一道催命針,以慰沈三爺在天之靈罷。”白無恤淡淡然地,鄒云的臉一霎去慘白了,嘴里卻半句求饒的話也不肯說,只是死死地瞪著白無恤,眼神里是倔強與痛苦。這一霎,連映雪已經想起當年她救起墜落雪河的白無恤時,仿佛伶仃困獸一樣的他有著同樣冷峻而鋒利的眼神。
白無恤的指間淡淡地捏住一根細長的銀針,針尖上黑色的暗光,一看就是淬了巨毒,果然,不等鄒云再多言,毒針已經飛出他的指尖,直直刺中了鄒云的喉管,鄒云滿臉不甘與委屈,軟倒在了地上。
白無恤起了身,冷冷對身旁的藥童道:
“這樣狼心狗肺的人,拖出去喂狗罷——至于沈三爺的尸首,讓他們沈府的人自己領回去,還有,把這間屋子從頭到外拿清水沖干凈了,再把熏爐抬進來熏一會,免得我聞著這血腥氣,煩心。”
白無恤的語氣極平淡,好像死人是稀松平常的小事,但他握住連映雪的手時,卻又那樣慎重與溫柔道:“我送你回冷寒閣罷。”
連映雪點點頭,臉上并無多余的傷感,南宮瑜、關天云還有顧信看著兩條人命轉瞬間沒了,原是再要說些什么,可是看著眼前的白無恤和連映雪寡淡得像什么事也沒有發生,無情地從眾人面前離去,竟無人再敢出言相阻。
長長的雪道,吱吱踩下的雪響,幾乎要沒過腳踝,前面是晶瑩的白雪,還沒有人走過,他攜著她一步一步地踏上去,連映雪沒有掙開白無恤的手,她只是靜靜地感受他指尖上傳來的溫暖,這一刻她心里想起了他年少時的憂愁無助,還有她與他同坐同臥、青梅竹馬的情誼,那本是極深厚極純粹的親昵,可是不知道什么時候灰心寒冷了,但此刻,夜空之下,小婢們引幾盞昏黃的燈籠在前頭,他為她撐開大紅色的紙傘,簌簌的落雪打在傘上,她一霎抬頭看他的側臉,淡淡的光照見他目光中的柔情,那柔情下,是漸漸學會隱藏的,灼烈的愛恨。
“你并沒有殺死鄒云,你只是弄暈他了對不對?”
連映雪的聲音若有若無,一霎間就被靜雪中的風聲卷沒,好像她從沒有開口問過一般,白無恤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一笑,她亦回報他溫柔的一笑,仿佛喃喃自語般道:
“你也想起來了對不對?他的眼神,同以前的你一模一樣,你怎么可能,忍心真殺了他呢?”
此刻,雪落下、雪融化的聲音好像都可聽聞一般的靜,他只是握緊了她的手,就像當年她握緊了他,將他從急流奔騰的雪河中撈了上來一般。
這一霎,沒有心防,沒有愛恨,只有回歸原初的單純。
靜靜的雪道,她抬起頭來凝望明凈的夜空上,流動的暗云,落下的雪更大了,這一剎,安然寧靜的情緒彌漫開來。
作者有話要說: 破案完畢了,還有許多細節,以后鄒云會招供。
☆、拋殘紅豆
冷寒閣,晴雪,天將明。
連映雪睡在紗帳內,她透過那素紙屏風,淡淡的光,看見白無恤躺在外間的長榻上,呼吸均勻,睡得很沉,他手腕上戴著她打賭輸卻的佛珠,連睡覺也不肯褪下來。
連映雪沒料到沈三爺真的會死在雪劍門,最后連累她不能拿到解藥,或許果如白無恤所說——多行不義的人往往自取滅亡,只是她也會懷疑,她共他手上沾的血也不少,如果真的有漫天神佛在上,兩人最后大概也是不得善終的罷?
“小姐!小姐!”門外忽然傳來光珠二婢急切的喊聲,“不好了!小姐!”
連映雪遽然坐起身來,只聽見屋上瓦動,廊上、院內、墻外,一時間不知從哪冒出了幾十名高手,圍將過來。屏風外白無恤不知何時也醒了,一躍而起,飛快取了案上擱的劍,卻忍不住回頭看了連映雪一眼,她已知意,拿出枕下的匕首握在手上,靜靜坐在床沿上。
白無恤吱呀一聲打開房門,走出房外,光珠二婢退進房內,臉色驚惶地看著連映雪,連映雪只好沖她倆一笑,安慰道:“怕什么?你們也是有武功的人,趁來人還不算多,從后門殺出去盡快通知四大劍莊莊主。”
“可是小姐你孤身一人?”光珠二婢不愿棄主,連映雪道:“白藥師起碼能拖半個時辰,你們要再羅嗦不停,可就遲了。”
光珠二婢只好領命,匆匆從后門溜出冷寒閣,分頭去通知四大劍莊莊主去了。
轉眼片刻,冷寒閣外已陷入血光劍影的廝殺,連映雪看著那些被白無恤斬斷喉嚨的人噴出鮮紅的熱血,像一道道潑墨一樣灑在紙窗上暈開點點紅梅,她的手不由握緊了匕首,她知道白無恤要自保并不是難事,可是要攔住刺客不進門來卻又另當別論。連映雪感覺到窗外那些魑魅魍魎,趁著最深重的夜色張牙舞爪,層出不窮地,圍住了白無恤,要取他的性命,她不能坐視不理,可是又清醒地曉得若她沉不住氣,除了自身難保外,甚至還會拖累白無恤同歸于盡。這一刻,連映雪心慌意亂,不由緊緊咬住牙關。
這群刺客來勢洶洶,白無恤只能暫將他們拖在前院,不多時,他們已尋著空子,執刀劍破窗而入,逼向了屏風后靜靜端坐的連映雪。
連映雪曉得她與來人纏斗幾百招尚可,要想求生卻渺茫,她拔出匕首,鋒利的光芒一點一點出鞘,那些刺客并不逼近,只見領頭一黑衣人道:
“門主何必自取其辱?您有幾成武功,我們心知肚明!”說著他略一揮手,旁的刺客們便將手上刺鼻的火油潑向冷寒閣內桌、椅、案、柜等一應之物,已被封死退路的連映雪冷眼看著這些刺客,他們擦亮了火折子拋向四溢的火油,領頭人再一個手勢,所有人都有條不紊地迅速退走,一霎連映雪眼前只剩沖天的火光,照在她臉上亮極了。
滿屋濃煙嗆人,連映雪心中卻澄明一片:曉得她無反抗之力的,除了武林盟主謝府中人不會再有旁人;而對她懷如此深仇大恨的,除了謝婉之,也不會再有旁人。
但她此時心上并無恨意,許多美好的人和美好的往事像急風凋零的亂紅一樣撲面而來,無論是常被她氣得七竅生煙的老門主,還是一天到晚都是笑容的甘賢,或者是總講究正人君子那一套的顧為川,以及此刻為她以命相搏的白無恤。
所有一霎一息的開懷,一更一替的愁苦,如電光幻影,飛閃而過。
她曉得灰飛煙滅,終無所求。
只愿轉世為人時,不會再有無果的邂逅與無妄的迷戀,以免再一次,令她陷入無邊的錦繡地獄,不得解脫。
赤焰火光急速吞噬了冷寒閣,梁塌柱倒,摧枯拉扭,火場連綿,照亮天夜,
《番外之顧為川思妻賦》
曾記寒窯半年,三墮病劫,映雪每侍余疾,衣不解帶。柔脆之質,豈禁勞瘁?故余三病,而映雪亦三病也。爾后相攜飄搖江湖,映雪天性隱忍,事事以余為先,不曾半句怨言,而余不察,使其郁郁成疾,不得笑顏,及至悔悟,映雪已形跡飄渺,無復鴻影。余深悔己過,時懷僥幸,若得老天見憐,剪燈相見,欲與映雪結廬華塢河渚間,夕梵晨鐘,懺除慧業。花開之日,當并見彌陀,聽無生之法。然天地不仁,相逢彌多,而魂三逝矣,余心亦火死灰寒。當此發愿,即或再墮人天,亦愿世世永為夫婦。明日為如來潘涅槃日,當持此誓,證明佛前。
《番外之白無恤甘賢:醉生夢死》
梅園小筑,無雪無風,花已黯然,人已大醉。
甘賢踢走腳邊的酒壇子,說著醉話道:
“我曾經以為,五湖四海,有花有酒,即使千山獨行,亦無所懼,可是為什么她死了,我的心又開始空蕩蕩的。”
他頓了頓,爬起身了來,一腳踢向靠在階上的白無恤,詰問道:
“老門主從前常說什么‘人生休說苦痛’,我本來不大懂,現在懂了,因為,人生本就既苦且痛,沒什么好多說的!可是映雪兒死了,我還是要抱怨幾句,都是你這個混帳東西!她要不是中了你下的毒,她會毫無反抗之力被人活活燒死?我想那火燒在她身上,她一定很疼,她更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