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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兒也道:“小姐,白藥師自然不會對您有半分粗魯,我和光兒卻害怕極了。”
連映雪只歉然道:“上回殃及你這兩條小池魚,是我疏忽了,放心,白無恤爭強好勝,我已想好計策。”
光珠二婢聞言一喜,連映雪卻望著窗外,今夜凌嘯峰、謝飛、謝玄衣,不知會是哪個要取蕓娘的性命,又不知是否會與甘賢交鋒?
不多時,卻見顧為川握帖大步踏進冷寒閣院中來,光兒去門外相請,連映雪看見他,心中百轉千回,一霎心事沉入湖底,只笑著起身,迎道:
“顧公子,妾身昨夜口不擇言,惹擾了謝姑娘,實在難安,想登門謝罪,卻又怕擾她歇息。”連映雪口舌伶俐乖巧,請顧為川一同在榻上相隔坐下了,才道:“是以借了切磋之名,特邀顧公子,想打探一番,不知謝姑娘如何了?”
顧為川十分客氣道:“她已好了,此事怪不到連姑娘身上,連姑娘不必自責。”
“謝姑娘對顧公子情根深重,顧公子莫要驚了她的美夢才好。”連映雪此語一出,顧為川不禁細細看她一眼,她卻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撇過頭去,布下棋盤道:
“長夜漫漫,不知顧公子可否與妾身對弈一局?”
顧為川記憶中的連映雪厭惡一切費心風雅之事,尤其喜歡焚琴煮鶴,曾把他的一副玉石棋子拿去換了二斤鹵肉,一把古琴換了三籠饅頭,回來還頗為驚奇地對他感嘆,原來顧府中哪怕是石頭和木頭都能換成好吃的。
顧為川心下莫名一動,他每每見她總會想起從前的點點滴滴,他又怎么忍心拒絕她?
于是這冷夜中,連映雪執黑子,顧為川執白子,兩人閑敲棋子落燈花,堪堪半局。
這時,門外一直望風的珠兒顫聲道:“小姐,白藥師來了。”
連映雪并不心慌,只聽著他的腳步聲邁進門來,淡淡笑道:“他來得正好,我恐怕要輸了,需他助陣呢。”
匆匆進來的白無恤曉得映雪與顧為川對弈,原本有些薄怒,卻見她笑靨如花、嬌聲款語地相迎,一霎仿佛沒了火氣。
他自然是偏要在顧為川面前顯露的,待光兒上前來替他解了外袍,他便與連映雪親昵挨坐著,替她呵氣揉那冰涼的指尖,對顧為川道:
“映雪體弱,不耐思慮,顧兄,白甘替她下完這局如何?”
顧為川神色沉穩,卻喜怒不辨,只點頭應好。
連映雪任白無恤與她親密無間,倚坐在一旁,枕著錦枕,瞧這局勢。
這一霎冷寒閣中,三個冤家聚一堂,稍安這一時,光珠二婢看在眼里,頓時放下心來,不免暗暗要佩服起小姐的手段高明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腳踩多條船是技術活啊。
☆、庭燎之光
這棋一下便是半宵,圍棋講究一期一會,是天下無重復棋局之故,若想要將圍棋下窮盡了,恐怕萬世萬年也不夠用,因而高手對弈,每局都格外珍重,但今夜下棋這兩人不知為何,卻珍重過了頭,一子輸贏都斟酌半晌,頓令旁觀者心生斤斤計較之感,全然不像高手過招那般大氣。
連映雪卻稱了心,此刻她拖住顧為川,甘賢才好徹查謝家子弟,只是她心不安定,又擔憂起謝蕓來。謝蕓不過小小婢女,卻敢來冷寒閣通風報信,如此奇女子,若不幸喪命,豈不可惜?
今日連映雪和甘賢早在蘆臺殿中聽出她聲音,但為了拿她作餌,激出兇手,又不得不令她重回兇手身旁。這一番大動干戈,婢女泄密之事人盡皆知,那兇徒定會有所作為,甚至殺人滅口也在所不惜,連映雪心中不由暗暗替謝蕓禱祝起來,但愿甘賢把握時機,一舉查明兇徒,上下平安。
夜愈深,太靜,靜得出奇,連映雪終歸有些不放心,但她又能輕舉妄動,她只恨她身上中毒太深,心有余而力不足,而這萬般的始作俑者,就在身旁,白無恤靜靜沉思的模樣,令她厭煩。
就這樣心緒復雜地等待著,連映雪趁換茶之時朝珠兒使了個眼色,珠兒會意,匆匆步出門外,意欲去踏雪山莊打探消息,卻于門口迎頭碰見踏雪山莊信使,啟稟道:“珠兒姐姐,我家莊主已事成,他請門主去蘆臺殿一趟。”
珠兒聽了不由一喜,匆匆回來冷寒閣中,笑容滿面地朝連映雪道:
“適才奴婢去外頭烹茶,聽見梅枝那似有只喜鵲兒,嘰嘰喳喳似在報喜訊呢。”
光兒在一旁聽了,只憨憨道:“你胡說什么,這半夜大冷天的,哪來的鵲兒?”
珠兒笑著較勁道:“我怎么曉得,難說是從踏雪山莊飛來的呢,甘莊主回雪域總會帶些奇物,興許就有這么只喜鵲呢。”
連映雪原本靜靜看著珠兒笑,聽到是踏雪山莊四個字,已全然明白了,便故作疲乏道:
“想不到夜已這樣深了,你們這局勢,難不成要下個通宵達旦不成?”
顧為川原本執子沉吟,迎頭看見連映雪意態懶懶地看著他,不由臉上微微一紅,只將棋子放回原處,道:“在下不知不覺叨擾了半宵,請連姑娘莫怪。”話畢便起身告辭。
白無恤卻以為連映雪體力不支,正要責問光珠二婢伺候不周,卻見那紅燭燒得只剩下半截,是夜深之故,不禁自責起來,手上棄了棋子,便握住連映雪的手腕為她診脈。白無恤寬了心道:
“幸好只是脈搏虛了些,光兒,你還不去熬碗參湯來?”
連映雪怕難以脫身,只得道:“無恤,勞煩你送顧公子。”
白無恤自然不愿送這顧為川,但為遷就連映雪之故,便起身相送,再回來時,見她已垂帳睡下了,便也離開了冷寒閣。
連映雪見兩人都走了,這才從床上坐起身來,一邊匆匆更衣一邊嘆氣道:“這番請君、送君真是大費功夫!”
光兒見小姐辛苦,只道:“若拿著那逞兇之人,光兒一定要狠狠啐他!”
“你倒憨得可愛,竟連珠兒說的喜鵲報信也聽不出。”連映雪為掩人耳目,一邊穿上與雪同素色的外袍,一邊取笑著光兒,光兒只道:
“小姐你還有許多用得著奴婢的地方呢!”
“比如?”連映雪笑著問,光兒極聰敏道:
“比如奴婢今夜得替小姐你裝睡呀,萬一白藥師又折回來了呢!”
“烏鴉嘴!”珠兒聽了,急急罵她。
連映雪笑著道:“他折回來又何妨,只說我瞞著他賞雪去了。”
連映雪說完這句,匆匆出門,急步直奔蘆臺殿而去。
一路都是靜無人音,踏雪有聲,連映雪攜光珠二婢,正要從后廊轉入偏殿中,步入檐下時,忽聽一聲響動,她抬頭一看,迎面有一人從雕梁上縱身下來,一瞬仿佛飛鷹利爪而至,光珠二婢不由連聲驚呼,連映雪身姿輕裊,曼妙一旋身,已退至一旁。那歹人撲了空,不依不撓,依舊一手的擒拿功夫,迭迭進逼,連映雪提氣閃避,要看清來人相貌,卻見他蒙了面,知是有備而來,只得一味與他在拳腳上較量,連映雪見他武功知道不是尋常宵小,竟還是個高手!只是他似乎刻意隱瞞武功路數,所以只一味用擒拿手相逼,連映雪力有不逮,硬撐著與他過了三百招。
一旁的珠兒機靈,連忙奔向正殿請救兵,光兒見小姐與蒙面人斗得難分難解,身法太快,她無從助力,只能大聲呼救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