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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順其自然吧……”32號低頭親吻對方的眉心?！爸辽傥覀兘裢怼强鞓返摹！?

【是嗎，】直系體有一瞬間的迷茫?！救绻愀械娇鞓罚蔷秃昧??！?

心臟不斷跳動的32號聽出了弦外之音。直系體其實一直非常照顧他，但從未表露過自己的想法。過去他可以不在意，但現(xiàn)在他已不能滿足。

他的身體可以無限滿足，心里卻是空虛的……這種反差會導(dǎo)致怎樣的瘋狂，他已經(jīng)有所領(lǐng)略。

又或者，他只是想更多知道一點，更靠近一些。

“難道……你不覺得快樂嗎？”

【抱歉，我不知道快樂是什么?！恐毕刁w直白地回答。

“快樂就是……”32號拉起對方的手心，貼在臉上淺吻。“就是感到很放松，很溫暖，很舒服……”

【但我很少感覺放松和舒服，系統(tǒng)里將之命名為‘痛苦’。你所說的快樂，是不是‘不痛苦’？】

直系體睜著半透明的眼瞳，誠懇地詢問。誠懇得讓少年感到揪心。

——所謂下位體，并不是說基因表達上有什么嚴重的紕漏。成熟的基因工程已經(jīng)能夠及時篩選了。而這些有缺陷卻沒有及時銷毀的下位體，歸根到底，只是表達出了原型的性狀罷了。

因為原型自身，就充滿了無法擺脫的苦痛。從某種意義上說，下位體或許才是更接近的復(fù)制體。

而這個下位復(fù)制體，竟然不曾感應(yīng)到快樂。

“不，不是這樣?！?2號親吻對方的眼睫，仿佛想要融化這個令他心碎的答案。“快樂……就只是快樂。真正的快樂，不應(yīng)和痛苦有任何關(guān)系?！?

【原來是這樣。】直系體看著天花板。【32號，你的回答很有意思。數(shù)據(jù)庫里沒有這樣的記載。我會記住的。謝謝你?！?

*

32號的答案仿佛投入深潭的一顆小石子。漣漪很快就會消失，但從出現(xiàn)的那一刻，潭底就會發(fā)生某種改變。

快樂和痛苦，一個陌生得無法辨認，一個熟悉到無法分辨。越是想要將他們分開，這兩件對立的事物越緊緊纏繞。

直系體思考著入睡，睡得并不沉。醒來的時候天色還未亮。

整個巢廂仿佛一頭沉睡的遠古魔獸，馴服在壓抑的黑暗里。無數(shù)相似的面容在這里誕生，迎來短暫的生命，然后無聲無息地消失。

【是不是……連你也感到厭倦了？】

巢廂恒定的風扇聲，仿佛是一種輕輕的回答。

直系體沒有睡意。他輕手輕腳地托起32號橫在他身上的手，然后起身。這里沉悶的空氣令他感到一陣難言的壓抑。

于是他沒換睡衣，信步走了出去。只要避開那些定期查探的錄像鏡頭，就沒有人會發(fā)現(xiàn)他。這種事情，他已經(jīng)非常熟練了。

使自己在人群中不被注意，或許也是舒天賦的一種吧，他自嘲地想。

也許不久前下過陣雨，莊園的夜色帶著涼潤的氣息。不管經(jīng)過多少歲月，不論人的心與腦如何連接，風和雨總是忠貞不變的。

他思索著原型模型的一些難點，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那片設(shè)置好的記憶博物館。有些細節(jié)他還想再推敲一下。

【那個時間段，原型的體型應(yīng)當和我差不多。】他側(cè)寫著數(shù)據(jù)里的場景。【原型突發(fā)急病，他們兄弟卻未能找到醫(yī)生，于是原型昏睡了過去……】

準確地想，這些事情其實一直是憂憂在張羅。數(shù)據(jù)中那小小的男孩拉著原型奔波，卻沒有人對他們伸出援手。原型的眼中總是哥哥一次次鼓起希望，又失望的背影。

可奇怪的是，原型雖然經(jīng)常感到病痛，卻很少與病痛抗爭。原型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實在……有違人的本能。

下位復(fù)制體的功率有限，一旦陷入沉思就會削減感官。當他注意到響起的內(nèi)置警報時，已經(jīng)遲了。

【超S目標體正在靠近。請您……您已經(jīng)失去最佳逃逸時機?！?

長靴的步伐在石板路上回蕩。深沉的夜色下，閃動的猩紅眼眸。

莊園的主人，從來對他們下位體視而不見。只要不驚動他，并不會……

“小舒……？”那是憂慮，且試探的聲音?！澳阍趺葱蚜?？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直系體身體一僵。糟糕，他碰上的是精神異常狀態(tài)下的憂憂！不僅如此，憂憂似乎還把穿著睡衣的他，當做了記憶里的舒！

*

另一邊的32號昏昏沉沉地睡著，極度疲倦且滿足。等到明天，他就對他袒露一切。接受也好拒絕也罷，他希望對方能夠正視這個問題。

他也希望自己，能夠正視這個問題。

這樣想著，他卻被一個夢魘住了。夢沒有明確的情節(jié)，只有反復(fù)捉弄他的命運，壓抑得說不出話的悲傷和告別。

【不！不要！！】

他冒著冷汗醒來，伸手想要確認身邊人，卻只撲了個空。

噩夢的感覺縈繞不去。他匆匆起身，啟動系統(tǒng)搜尋直系體的位置，卻剛好接收到了警報：【超S目標體正在靠近。請您……您已經(jīng)失去最佳逃逸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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