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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好。”病人用一種平和的,事不關己的語氣,描述著自己的狀態。
……
鐵盒擲地有聲。里面是那支珍貴的藥劑。
“特化藥劑只有一支,為什么會在這里!”
美青年撕下溫文的面具,發出憤怒的質疑。
“……”對方似乎無奈地笑了下。“好消息和壞消息……你想聽哪個?”
……
“好消息,是這次研究成功了,藥劑可以徹底強化人的體質……但是呢,我的體質已經無法承受它的效力。我不想浪費。抱歉,現在才告訴你……”
憂憂忽然有極糟糕的預感。他起身,開始劇烈錘擊觀察室的門。
“小舒,開門!過去的那些我可以統統不計較。只要這一次讓我看看你,讓我見你一面!”
青年舒微微蹙起眉頭。“哥哥,不必表演這些。我們最了解彼此。”他用很輕,但很清晰的聲音說。“你不是帶著槍來的嗎?我都知道。”
美青年眼瞳放大。他的確帶著黑槍手杖來的。聽說舒蘇醒的消息,他迫不及待想要來清算過去的恩怨。
他從來睚眥必報。
“抱歉讓你失望了,這一次,我沒能恢復到陪你廝殺。”青年舒鎮定得令人心慌,還不緊不慢地撫平病服上的褶皺。仿佛干凈整潔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閉嘴!”美青年顏色赤紅,持長槍指著那鐵門,猩紅的準星在屏幕上游弋。“我不管這些。你立刻給我打開門,否則我……”
系統的電磁干擾聲更重了。青年舒的聲音逐漸輕柔,這意味著他要說更殘酷的話語。
“沒有必要呢,”青年舒緩緩露出一個笑,那是一個空有形狀,而沒有任何笑意的笑。“很快,哥哥的憎恨就能了結了。廝殺多辛苦,不必這么費力。”
對方越是安詳,美青年感覺被一種費解的恐怖所籠罩,令他的心情無限下墜。
“你……你這是什么意思……”
青年舒不再搭理他。光屏忽然一黯,只剩下更虛弱的聲音。那是由青年舒的腦電波直接輸出的聲音。
“錄像播放結束。系統淵……咳咳,準備啟動‘水泥棺’計劃。”青年的咬字十分吃力,卻蘊含千鈞之力。
原來病房內祥和的影像,也只是為了爭取時間的預先錄像。真正的青年舒,不僅沒有恢復清醒,還做了最后的準備。
【……】
“不…不…你不可以,你不可以這樣對我!快開門!我恨你!”
銅墻鐵壁的觀察室已經變成隔絕他的牢籠。他已經放下上膛的黑槍。鋼鐵門扉已經被青年錘得變形,上面血跡淋漓。
“是啊,你恨我,我都知道呢。”青年舒抽空回答。“系統淵,立即執行。”
【……了解。】
ai系統無法抗拒人類的意愿。哪怕是人類終結自我的意愿。
突然間,整個觀察室都顫動起來,建筑深處傳來巨量水泥混凝土滾滾涌流的動靜,裹挾著重物向地底深處墜落的鈍響。
“不!!”被困在室內的長發青年聲音嘶啞,目眥欲裂。
泥流的轟鳴漸漸平息。屏幕上所有象征生命指標的信號燈依次熄滅。
投影在劇烈的雪花點中熄滅,只留下斷續的聲音。
“噓,神經信號還在……能讓我多說幾句話……”投影的聲音替換成了轉化的電磁信號。只有大腦的信號,在一片暗啞中頑強地堅持閃爍詞句。
“我……永不原諒你……永不。”
“好啊……這一次……讓我對你說晚安,哥哥……”
【哥哥,晚安……哥哥,晚安……哥哥,晚安……哥哥,晚安……】
仿佛卡帶的錄音,青年舒最后的訣別問候在室內循環回響。
***
窗外陣陣雷鳴。閃電一次次勾勒出夜色中的城堡輪廓。
長發美青年從記憶中驚醒。因為無法紓解的痛苦,他的小臂被指甲無意識地劃出密密匝匝的傷痕,有些深可見骨。這些傷痕又因為極強的修復能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復原成光潔無瑕的樣子。
唯有怨恨日日夜夜,無休無止,在他的血液里沸騰。
一如現在的憂憂,風神依舊,卻時刻在凌遲和復原中循環。
ai管家沉默挺拔地在一旁待機。
“主人,您醒了。”ai鞠躬。“少爺他在——”
“去地牢。”
青年起身披起外衣,徑直向外走去。
地牢中關押著一批教團的闖入者。
憂憂翹腿倚坐,ai都能感覺到他的情緒很不好。但這絕世俊美的青年卻在笑。憂憂早已沒有親手處決人的興趣,漫長的歲月磨蝕了他的任何興趣。
他仿佛異教徒的神像,在廢墟中徒留美形,泯滅人性。
地牢中堆著累累白骨,而他用長靴視若無睹地踩過。或者說這些人是死是活,在他眼中并無差別。
“主人。”ai對莊園的尊主行禮。“從這些人身上搜到了這些發射裝置。莊園內恐怕有內應。”
憂憂一擺手。“螻蟻的把戲而已。”
“魔鬼!!”不知是誰先喊了起來。之后被拷住的闖入者們對他喊。“無可救藥的魔鬼!!”
他零落地鼓掌。
“沒錯,果然還是敵人,更愿意正視我。”
這片宛如城市的莊園,是不屬于任何國度管轄的法外之地。不論憂憂的口碑如何極端,都沒有任何勢力敢去聲討交涉。
不僅是因為他富可敵國的勢力,神秘無盡的壽命,先進如同禁忌的智能ai,一旦敲響舉世哀鳴的鐘樓,還有相傳曾差點導致世界滅于一旦的終極武器,都封存在此。
這樣集力與美的終極于一身的魔鬼,睥睨著,笑看囚徒。
“魔鬼!我就是死,也不會對你透露什么的!”激烈的教徒啐道。
“你們以為我會要你們的命?不,你們的生命并不值得我留意。”他在充滿鐵銹腥氣的地牢坐下,氣度非凡,仿佛這是一場觥籌交錯的宴會主人。
“若能給我增添些余興,也不枉活過。”他以談論開胃菜的口吻說道。
世人皆知此處神秘富饒,兇多吉少,但永遠不乏野心家前去探險。相傳這里的主人慷慨,全能而又殘酷暴虐。可如果能冒險討到他的歡心,他也能賜予無價的獎賞,甚至替人完成一切愿望。
“來吧,我會問兩個問題,任意選擇一個回答。”青年慵懶地撐著額頭。“若讓我起興,我便考慮放生;若讓我感到無趣……那就給我消失。明白了嗎?”
他不等對方回答,擊掌讓ai們一個個押送囚徒。
“第一個問題,如何才能……讓一個死人會想要活下去?”他美麗的目光宛如秋葉搖落。“第二個問題,一個活人,如何才會想要了結?”
面對如此離奇的問題,虛擬神教徒們面面相覷。
“呸,什么鬼話。”有魯莽者忍不住道。“人都死了,怎么會想再活?”
高座上的美青年眼瞳微縮。
【永遠……不要將我喚醒,永遠……】
無需任何手勢,一道激光閃過,說話者永遠失去了他的嘴……和頭顱。
“請認真一些。”美青年仿佛沒聽到囚徒們的尖叫,一副耐心無限的仁慈模樣。“下一個。”
囚徒們被死亡所震懾。想象死亡和自己面對死亡,實際根本沒有關聯。
“活人……如果獲得太痛苦……可能就會選擇死亡吧。”下一位戰戰兢兢地說。
“哦?那是什么樣的痛苦呢?”
“恐怕是……走投無路?眾叛親離?重病不治?”
“太多了。”
“那就……重病不治吧。非常痛苦的那種……”
“好。”美青年點頭。“十分有禮。”他對ai下令,“帶他下去,讓他選擇一種喜歡的不治之癥,好好體驗下。”
“尊主,尊主……”那人已經忘記初衷,開始求饒。
“滾。”喜怒無常的美青年表情全無。“下一個。”
……
“瘋子!”一個女囚仿佛是教團內的狂熱信眾。“地獄都容不下你的罪惡!!”
“謝謝你的點評。”審問到這里,美青年逐漸有些倦了。“你想回答什么問題呢?”
“呸!”女囚死死瞪著他。“我立誓絕不和魔鬼交易。唯愿圣子來日,也憐憫你!”
“呵呵,呵呵呵呵……”俊美無儔的魔鬼大笑起來。“你竟真相信它存在。”
“放肆!你這無心的魔鬼!”女囚在重重刺激之下,仿佛囈語。“【等那時日近了,它必將從深淵返回。水沖不垮,火燒不穿。一千亡靈同時慟哭,往日幻影成為現實。我們憎恨你,也愿他清點你的罪業!拯救你墮落的魂靈!”
“……是么。”美青年淡淡道。“盡管來吧,如果我還有靈魂這種拖累。這次放你回去。替我轉告你們那個主教。如果現在迷途知返,我尚可饒他一面……否則,他知道會是什么下場!”
【數據更新。】地牢另一側的陰影,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細微的綠色光點在他面具下的雙眼閃爍。【任務接收。任務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