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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的話你都忘了嗎?當初你是怎么答應我的?”安靜的貴賓休息室里,只有一道冰冷的男聲,聽得出那人拼命忍耐的情緒臨近發作的邊緣,“你讓廖生接電話。”
“你是腦子進水了嗎?跟著做這種蠢事?”江際恒對著電話再次出聲,鏡片后的眼神一片森冷,“就算你真是條狗,也不是讓你亂咬就亂咬,讓你吃屎就吃屎。你記住,看好你的主子,再任性胡來,我先要了你的命!”
“這是跟誰生這么大的氣?”陸妍站在門口,柳眉輕挑,“火氣這么大,我這房子都快被你燒著了。”
“燒著了他也不是賠不起。”低沉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程立跟在她后頭緩緩地走進來。
看見他們,江際恒臉色稍霽:“底下人搞砸了一宗生意。”
“錢是賺不完的,動氣傷了身可不劃算。”陸妍彎腰給兩人倒熱咖啡,纖指青蔥,嫵媚妖嬈,完事后坐在程立那張沙發的把手上,挺翹的臀部緊挨著他的手臂。
程立抬起手,自茶幾上的木盒里取了一支雪茄,卻被陸妍奪了去:“我來給你切。”
江際恒見狀一笑:“我怎么沒這待遇?”
程立輕輕拍了拍陸妍的肩膀:“不喝咖啡了,快去給際恒沏點菊普,給他消消火。”
陸妍踩著雙christian louboutin的鞋子款款而去,留下一路紅火綽約的影子。
江際恒的視線從她的背影移到程立身上,接過后者遞來的雪茄:“今天這么閑?”
“心煩,到這兒躲一會兒清靜。”程立揉了揉眉心,靠在沙發上。
“你怎么又跟陸妍混在一塊兒了?不怕你那個小女友吃醋?”江際恒問。
“我幾時和陸妍‘混’了?又幾時有了女友?”程立淡笑著開口,像是聽見了什么笑話,“都是麻煩。”
“怎么就麻煩了?”江際恒眼里浮起一絲曖昧的神色,“沒按捺住,把人家給吃了?”
程立抽了口雪茄,再用力吐出,一時間,仿佛重重心事都化在這煙霧里。
“難得見你這么為難的樣子。”江際恒靜靜地看著他。
“她跟陸妍可不一樣,現在成天跟我哭哭啼啼地瞎鬧,”程立眉心緊蹙,“一時沒管住下半身,現在后悔死了。”
“她知道葉雪的事嗎?”
“知道,哪有不透風的墻?”
“也是,人家還是做記者的,挖消息的本事原本就厲害。”江際恒點點頭,“那現在你打算怎么辦?”
“能怎么辦?想辦法打發啊。”
“真這么絕情?”
“別人不懂我的心思,你還不懂嗎?”程立低頭把玩手里的打火機,語氣懨懨的。
江際恒看著那個在程立手里翻飛的雪花標記,眼神也有點飄忽不定:“你一直忘不了她?”
“怎么可能忘?這些年若不是她,我早就厭了這個地方、這些事,沒完沒了的案子,千篇一律,說什么為國為民的大話,結果,還不是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程立淡淡出聲,神色中帶著深深的嘲諷,“她一直是我留在這里的理由,無論她活著……還是死了。”
他站起身,緩緩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綿延的綠地。
“明天,就是她的忌日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對江際恒說,又像是自言自語。
江際恒沒有接話,盯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程立回到局里的時候,已經是午休時間了。他遠遠地看見沈尋靠在樹下抽煙,頭發綰了個慵懶的髻,有幾綹發絲垂落在額前,翠綠色的碎花v領連衣裙,白色球鞋,點睛之筆是那紅唇,帶著誘惑的艷光,只望一眼便覺鮮嫩可口。
他突然覺得心里說不出來的舒坦。
聽見腳步聲,沈尋微微抬頭瞥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視線,繼續看手機,完全無視他這個人。
程立有點無奈,也清楚昨天對她確實惡劣。
見他站在一旁不說話,她還是發了慈悲,水眸靜靜地瞅著他:“程隊找我有事?哦,正好說一聲,謝謝你的唇膏,我很喜歡。只是下次半夜進女孩子的房間最好還是敲門,否則被人抓到有損顏面。”
她一邊說話,一邊噘了噘嘴,卻仿佛渾然不知這個動作有多勾人:“說起來,程隊好fashion,送女孩子唇膏都那么會挑牌子,難道是送慣了?”
程立眸色一暗:“楊威推薦的,說最近女生都愛這個。”
“那色號呢?”
“我自己選的。”
“twist of fate?名字這么矯情,不符合錚錚鐵漢的風格呀,還是你想暗示什么?”沈尋笑呵呵地看著他。
程立眉峰微動:“只是覺得顏色適合。”
“女人涂唇膏,一大目的是要誘惑男人來吻。適不適合,程隊最清楚。既然這樣,難道不該給我一個吻嗎?”
程立怔住,緩緩出聲:“我道歉。”
“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干嗎?”她講出偶像劇里的老梗臺詞,臉上雖笑著,卻還是在和他較勁。
程立面不改色:“警察道歉呢?”
她一愣,瞪了他半晌,終是軟下態度:“我也越界了,不該說那些話。”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沈尋,無論你接不接受,我都已經是這樣的我了,”他看著她,淡淡陳述,“我不可能把過去盡數抹去,我們都不能。”
“所以呢?”她挑眉。
“我認識葉雪已經十二年。”他說。
“為什么我這么倒霉,今年才遇見你?”沈尋氣惱,“如果十二年前你先遇見我多好。”
“好什么?”黑眸里漫上一絲無奈,“那時你才14歲,還是個小孩。要我誘拐未成年少女?”
沈尋一愣,隨即甜甜一笑:“叔叔、干爹,喜歡我叫你哪一種?”
她的聲音那么嬌柔,空氣里似乎都融了糖,甜膩得很。
程立又嘆了一口氣,警告她:“乖乖的,別使壞。”
她卻玩上癮了:“警察叔叔,我迷路了,可不可以跟你回家?”
“兒童走失的版本不是這樣的。”
“我的版本就是這樣的。警察叔叔帶小女孩回家……”她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說起悄悄話。
程立喉結一動,眸光瞬間深邃。
幾時她變得這樣刁鉆精靈,天真又邪惡,讓他難以招架?
斂住心神,他微微退開:“我跟你說一件事。”
“什么?”沈尋的神情里瞬間帶了防備。
“我和劉局說了,你不適合再留下了。”他的語氣公事公辦。
“我的工作還沒做完。”她平靜出聲。
“那已經不重要了。”
“重不重要,不是你說了算。”
“我有權拒絕你的采訪。”他聲音不大,態度卻明顯強硬起來。
“你算老幾?”沈尋輕輕一笑,“程隊難道不知道有個詞叫新聞自由?而且公安系統又不是直接監管媒體的部門,你憑什么命令我?”
原本溫溫柔柔的小貓,被人踩著了尾巴,一下子張牙舞爪起來。
“你知道我是為你好,不要無理取鬧。”程立淡聲回應。
“怎樣是為我好?”沈尋漾起嘲諷的笑意,“把我趕出你的世界?”
“程立,你曾經說過,你并不能確定,在我的未來里是否會有你的存在。你現在是不是已經確定,我的未來里,不會再有你的存在了?”
程立看著她,沒有說話,仿佛無聲的默認。
“我告訴你,程立。在我的未來,一直都會有你的存在。因為,你已經在這里,”她指著自己的胸口,“不是你讓我走,或者你離開我,我就能把你從我的心里挖出去。”
說著說著,她還是不爭氣地紅了眼眶。
程立凝視她倔強的小臉,感覺胸口抽痛。
“你需要時間,可以。你要把她找回來,也可以。但我就在這里,哪兒也不去。我陪著你,等你找到了她,再告訴我你的選擇,”她輕輕靠在他的胸口,低頭藏住眼中的淚意,“程立,你就當我是個賭徒,至少給我一次坐上賭桌的機會。之后是輸是贏,我自己承擔。但請不要一開始就讓我出局。這對我不公平。”
程立仍是什么也沒有說,抬起的手似乎想要輕撫她的發,但終是緩緩放下。
第二天,沈尋進入辦公室,沒見著程立。過了一會兒,她收到通知,林聿找她。
她進了局長辦公室,只見自家小舅一身警服,正襟危坐,人模人樣。她突然想起當年他因為不肯和小舅媽訂婚,被外公掄著手杖追打落荒而逃的情形,忍不住笑了。
林聿看著她可疑的笑容:“肚子里又憋什么壞水呢?”
“沒有,我那么乖。”她笑得憨厚淳樸。
林聿輕哼了一聲:“你還乖?”
“找我有事?”
“生日快樂,白羊座的小孩。”
“謝謝小舅,有沒有禮物?”她跳坐上他的辦公桌,跟小時候一樣,兩條腿晃呀晃。
“你想要什么?”
“要你下屬。”
林聿揚眉一笑:“要是在古代,我不介意強行指婚,拿刀架著他拜堂。”
“那我們趕緊一起穿越。”
“矜持點,”他嘆了一口氣,“你好歹也是我們林家出來的丫頭,別人都排著隊要你,干嗎非得跑這兒來倒貼?”
“他不一樣。”說起意中人,沈尋的語氣都摻上了羞澀,眼里都開始冒愛心。
林聿只能無奈地看著她:“尋尋?”
“嗯?”
“我要問你一件事。”
“你問。”
“經歷過上次劫持的事,我想你應該能意識到,你現在面臨的情況比較危險。”
“所以呢?”
“你有兩個選擇:一、回北京,我會確保你的安全。”林聿的神情變得嚴肅,“二、留下來當誘餌。”
沈尋靜靜地答:“我選擇和程立在一起。”
“那就是不回北京?”
“嗯,不回。當誘餌也好,再大的危險也罷,我都要和他在一起。”
“如果他拒絕呢?”
“他昨天已經想趕我走了,但這事他說了不算。”沈尋一抬眼,目光咄咄逼人,氣勢洶洶。
林聿看著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才是他們家尋尋的真面目,沈大使的千金,林老將軍最疼愛的外孫女,囂張跋扈起來,誰也鎮不住。
“留下來,你可能會受到傷害。”他一語雙關。
沈尋微微一笑:“小舅,我已經失去過最愛的人,你覺得還有什么樣的痛苦能比得過當初?”
林聿眸光一震。
“的確,程立過去的那個世界,我沒有參與,也走不進去。所以,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能為他做什么。那就是,我要陪著他,把令他痛苦的那個世界打碎,把他拉出來。我不想去評價或猜測他和葉雪的感情,我只想以自己的方式好好愛他。即使最后還是失去,我也不會后悔。”
“我該說你長大了嗎,尋尋?”林聿看著她,神色中頗有感觸,“如果我是程立,現在應該在打噴嚏。瞧你這殺氣騰騰的樣子,我怎么覺得他惹了大麻煩了?”
“沒錯啊,就是殺氣騰騰、磨刀霍霍、坑蒙拐騙,無所不用其極。”沈尋笑得甜美,“小舅,這些你當年的泡妞秘籍,我很受用。”
今天生日,也適合演場好戲呢。
晚上程立回到局里時,辦公室的燈還亮著。他推門而入,看到江北他們幾個還在。
“三哥,你回來了?”江北站起身跟他打招呼,手里還握著罐啤酒。
“嗯。”他輕應一聲,掃了一眼周圍。
桌上剩了一小塊蛋糕,還有兩個數字蠟燭倒在紙盤上,啤酒罐還未來得及收拾,一番熱鬧后的狼藉景象。
“誰過生日?”他問出口,心里卻陡然一震。
數字蠟燭已經告訴了他答案。
“尋姐過生日。”季柯出聲,確認了他的猜測。
江北忍不住開口:“三哥,剛才看到沈尋去了天臺,好像情緒有點低落,我覺得她今晚和我們慶祝也是強顏歡笑,畢竟……你不在。”
程立沒吭聲,下一刻高大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外。
寬闊的天臺,有個小小的身影抱著自己的肩膀,小腦袋埋在膝間,成了一座孤單的塑像。
程立緩緩走了過去,腳步很輕,因為不知怎么開口,竟害怕打擾她。
他到底是驚動了她,沈尋抬起頭,一雙眼如浸透了清泉,鼻尖微紅。
朗朗月光下,她是墜落凡間的小狐仙,愛上了凡人,卻又得不到回應,趴在那里,低眉垂眼,滿腹哀怨。
他突然覺得胸口脹滿了酸澀。
“你回來啦?剛才他們同我開玩笑,叫我嫂子,”她低著頭,聲音嬌柔,“我知道你心中的老婆人選不是我,可我聽著還是高興。”
“我今天等了你一天,真巧啊,沒想到她的忌日竟是我的生日。可我大概連替身都算不上。我剛才在這里吹冷風,想了想,我和你認識才不到一個月,說是走在了一起,其實全靠我耍賴撒嬌、死纏爛打。”
“所以呢?”他聲音微啞。
“我不知道。”她抬頭看著他,滿眼茫然凄惶。
“你不知道什么?”他低啞出聲,銳利的眼眸盯住她的人。對于她的迷亂和遲疑,他沒來由地惱怒。
她那股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勁兒呢?她那種看到他就會兩眼放光的眼神呢?不是昨天還信誓旦旦地說,哪兒也不去,就想陪著他嗎?
她又低下頭,仿佛沒有聽到他的問題。
“你就當我沒來過,那應該并不難吧……”她喃喃地說,像是自言自語。
他呼吸一窒,心里突然有了一絲懼怕。他彎下腰,托起她的臉:“你在說什么?”
她朝他笑,一身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