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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瞅見她眼睛一亮時,他及時潑冷水:“但是沈尋,我不管你思想多開放,你始終是女孩子,在我看來,這種事情始終是女孩子吃虧。所以抱歉,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占了你的便宜,還假裝自己是在撫慰你。”
她看著他,水眸一眨也不眨,像凍住了一樣。
他眉心微擰,伸手拍了拍她仍然滾燙的小臉:“怎么?失望成傻子了?”
她靜靜搖頭,安安分分在自己位置上坐正,低下頭,不知在想什么。
程立放棄追究這小丫頭的心思,發動車子,繼續趕路。
他是真的猜不到,看似靜坐的女孩,心里早起了驚濤駭浪。
如果說,之前對他,是好奇、崇拜、依賴、好色……種種情緒交織出來的迷戀,這一刻,沈尋是真的確定,她真的、真的好喜歡、好喜歡這個人。
那樣炙熱的吻,她明明看見了他眼里的情欲,她也給足了他進一步的機會,他卻說,他不能。這樣的男人啊……他禁毒,卻不知道,他自己就是毒。那身清冷和深藏的溫柔,比海洛因還毒,令人不知不覺就上了癮。
那樣安靜的她,讓他好不適應。
終是忍不住,程立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只見那張失魂落魄的小小面孔上,閃過種種情緒,開心、落寞、酸楚、激動。
再回到局里,已經是午后。停了車,程立看向仍在沉默中的人:“餓不餓?你換身衣服,我帶你去吃東西?”
“好啊。”嘴角彎起,沈尋瞅著他英俊的側顏——來日方長,步步為營,抓住培養感情的任何時機!
下了車,剛一起走到宿舍樓前,沈尋的腳步就突然停住。
“尋尋。”樓梯口,棕發男子喚她的名字,眼里含笑,深藍色真絲襯衫,灰色西褲,手工皮鞋,全身上下無一處不精致。
“許澤寧?”沈尋瞪著他,“你怎么在這里?”
“來找你啊,”許澤寧走到她面前,用手指敲了敲她腦袋,“怎么,我一個吻嚇得你要一直躲在這個鬼地方嗎?”
沈尋表情一僵:“你胡說八道什么?”
“有客人?”淡淡的聲音自身旁響起,程立看著她,沒什么表情,“那我就不奉陪了。”
許澤寧的目光落在程立身上:“您好。”
程立頷首致意,上了樓。
三層樓梯,他邊爬邊能聽到下面的對話。
“我給你帶了一箱衣服,你待這么長時間,估計這兒也沒什么像樣的衣服牌子。”
“我有換洗的就夠了,你怎么拿到我衣服的?”
“找你家阿姨啊。”
“突然來怎么都不說一聲?”
“想你需要打招呼嗎?再說,明天是周六,就想陪你過個周末,也不會影響你工作吧?”
聲音漸漸淡去,程立掏出鑰匙開了門,進房間,一切安靜。
“你嘴巴怎么了?”許澤寧盯著她紅腫嘴角,皺眉詢問。
“和人親得太熱烈,傷著了。”沈尋看著他,語氣淡淡的。
許澤寧眸色一沉:“尋尋,不要和我開玩笑。”
“采訪時遇到點事故。”沈尋看著他緊繃的表情,放棄刺激他。
“怎么這么不小心,”許澤寧嘆了口氣,“剛才那人是陪你工作的警察嗎?怎么沒有好好保護你?”
沈尋搖頭,不高興從別人口中聽到對程立的負面評價:“程隊已經足夠照顧我。”
“好了,去換身衣服,”許澤寧摸了摸她頭頂,“去我住的酒店吃點東西。”
到了許澤寧住的度假酒店,沈尋才發現他自作主張地給她也訂了房間。經過上午的險遇和趕路,她也有點累,懶得再拒絕,和他喝了點下午茶,就回自己房間休息了。
等被床頭手機振動聲驚醒,窗外已是暮色。
電話那頭是王小美:“尋姐,今天周五,按慣例程隊請我們吃飯,你要不要一起?”
一聲“好啊”剛到嘴邊,就被她遺憾地吞了回去:“我有朋友來,沒法和你們一起了。”
“哦,這樣,那我們下次再聚。”
掛了電話,沈尋起身下床,走到陽臺。
眼前樹木蔥郁,湖水倒映著金碧輝煌的酒店,一派奢靡的景致。可她卻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全無興趣。
到餐廳坐下,許澤寧已經點了一支黑皮諾,將菜單遞過來:“牛排還是三文魚?”
“隨便,你替我選吧。”沈尋掂起酒杯,晃了晃,凝視那一片波光瀲滟。
她哪樣都不想吃。她想念老舊衛生院,他托張子寧買的那碗粥。今天他請客,請大家吃的是什么?是否會卸下平常冷冰冰的模樣,也和大家一起嬉鬧?應該會喝酒吧?他應該酒量很好。
心念一起,她拿起手機發微信:你說要帶我吃飯,今天沒吃上,這機會能不能留到下次?
“尋尋?”許澤寧喚她,“甜品給你點份巧克力舒芙蕾可好?不知道這邊會做得怎樣,可以試試。”
“都好,”沈尋聳聳肩,聽服務生重復菜單,忍不住嘴角一揚,“到哪里都吃差不多的東西,你不覺得無聊啊,還不如坐街邊吃一碗過橋米線。”
許澤寧一怔:“如果你想那樣,可以啊,明天陪你吃路邊攤。”
沈尋掃了一眼他那對精致袖扣,笑了:“我開玩笑。”
這時,手機屏幕突然一亮。她連忙拿起,程立的回復就一個字:能。
情不自禁,眉眼彎彎,像中了大獎。
許澤寧瞧著她突然間的笑容,眼眸微沉:“什么事,這么開心?”
“沒什么。”沈尋搖搖頭,但輕快的語氣泄露了她雀躍的情緒。
許澤寧沉默凝視眼前人。dvf的v領裹身裙太適合她,胸口肌膚如瑩瑩白玉,珍珠吊墜下是隱隱的誘人溝壑……他的小女孩,早就已經長大。但是,彼此間的感覺,卻漸漸陌生。
他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所以那天在他自己的生日聚會上,沖動地吻了她。
“尋尋,那天我酒喝多了,對不起。”他道歉,語氣誠懇。他提醒自己,需要足夠耐心,才能讓她重新心甘情愿地依附。
“沒事,還好我清醒。反正,也不是我初吻。”她話里有話,像只藏著利爪的小貓。
初吻是哪一年?哦,還是讀大學的時候。那個金發大男生帥過貝克漢姆,在黑暗的電影院里捧爆米花,你抓一口,我抓一口,突然間四目相對,于是側首,小心翼翼地偷偷接吻,彼此面紅耳赤。
那是每個人的人生必經課,有時新奇多過于真正的心動。
今天那人同她說,一個吻算什么?可是他不知道,當他在她唇間流連,時間都停止了。
“聽說附近的球場還不錯,明天陪我一起打球?”許澤寧無視她的挑釁,換了話題。
沈尋本想拒絕,但看到他眼下有淡淡青色,想必百忙之中奔波而來也是辛苦,心里一軟,便點頭:“好。”
說到底也是多年情誼。那些苦悶的年少假期,也曾躲在許家花園度過。那時少年會摸摸她柔軟的發,說,尋尋,我讀小說給你聽好不好。怎么會不依賴,他代替了部分她父母的角色。
她腦中存了一段永遠不會更新的錄音,是母親最后一次給她讀的那段——他用閃爍的航行燈,對農莊做出了回答。大地灑滿了燈光的呼喚,每家每戶都對著遼闊的星空,點亮了自己的星光。好像在大海上點亮了燈塔。所有隱藏著生命的地方,都有閃爍的亮光。
“尋尋。”許澤寧凝視她迷蒙的眸,表情無奈又隱忍。
她回神,微微一笑,沒有說話。明明知道他無辜,但是看著他,就像看著自己從前的歲月,讓她想逃。
吃完晚飯回來,程立與江北他們在樓下抽煙。眼見王小美興沖沖跑上樓,又跑下來,舉了舉手中剛買的水果:“這么新鮮,本來想拿給尋姐嘗嘗,她還沒回來。”
程立正在看手機,目光不由得落在右上方一角,已經過了十點。
“你放到辦公室冰箱吧,她今晚不一定回來,明天再拿給她吧。”他彈了彈煙灰,淡聲道。
王小美一怔,應了一聲,朝辦公樓走去。
江北瞥了一眼程立沉靜的表情,和張子寧對視了一下,后者朝他做了個鬼臉。
“小美,這么晚,你去哪兒啊?”夜風里,忽然傳來一道輕柔的聲音。
程立抬眼,看見夜色里緩緩而來的身影,在路燈下漸漸清晰。
她穿著玫紅印花的長裙,纖腰款擺,腳步輕快,翩若桃花精靈。行走間有風吹過,雪白的長腿曇花一現,卻動人心魄。v領泄露了一片晶瑩,但高度恰到好處,不刻意顯山露水,卻令人遐想。
“想不到尋姐身材這么有料。”張子寧壓低了聲音贊嘆。
“子寧,你把昨天說的那電影拷給我吧,我今晚想看下。”江北攬住他的肩,未等他開口,就把他往宿舍樓拽。
那一邊,小美把水果袋往沈尋手里一放,也一溜煙上了樓。
只剩下沈尋拎著袋子站在原地,眨了眨有些茫然的眼,靜靜望著他。
他瞅著她,摁滅了煙,不說話。
“我怎么感覺他們都怪怪的?”她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緩緩走近他,眉眼燦如天上月牙。
“上樓,早點休息吧。”他伸手,替她拎水果袋,先邁上樓梯,寬肩長腿,背影高大。
沈尋愣了一下。是她的錯覺嗎?他轉身的那一霎,俊顏上好像有隱隱的笑意?
翌日上午,沈尋準時赴約,陪許澤寧打高爾夫。
“有一陣子沒打了吧,球技好像退步了。”許澤寧看著她微笑。
“豈止一陣子,很久沒碰球桿了,我是新聞民工,哪來那么多閑情逸致,上一次陪人打球,還是為了做專訪。”沈尋把球桿遞給一旁球童,看了看日頭,“不打了,回去歇會兒。”
下場打18洞,最要緊的是有相處舒適的球友,否則那么長時間,話不投機半句多,都是煎熬。
她仰頭喝水,那一霎視野里卻出現熟悉的身影,讓她差點嗆到。
是程立和江際恒,還有一位美女作陪。
避無可避,因為江際恒已認出她,朝這邊打招呼:“沈尋,又見面了。”
“嗯,我朋友從北京過來,”她反應很快,同他握手,又看向程立,“你沒跟我說今天要來這兒啊。”
言畢,她打量他身旁的女人,目光如炬。
“際恒臨時和我約的。”程立看著她,嘴角微揚——不笨,還記得繼續扮演她的角色,連醋意都演得很真。哦,不對,這丫頭大概是真吃醋。
未再多言,沈尋同他們告別,先行離開。
許澤寧在一旁問:“那位是?昨天我們也碰到的……”
“你說程立?”沈尋語氣平靜,“禁毒大隊隊長,這陣子我歸他管。”
“你們看起來關系不錯。”
“不處好關系,我怎么做好工作啊,”她微笑,“午飯去哪兒吃?”
“不如就在這兒吧,我臨時有個電話會,吃完可以去休息室,好不好?”許澤寧摘了墨鏡,盯著她,笑容溫和。
“三哥,你的小女友好像吃醋了。”江際恒瞅了一眼沈尋離開的方向,朝程立戲謔一笑。
“女友?我消息滯后了嗎?”這家高爾夫會所的老板陸妍——也就是站在程立身旁的女人神情驚訝,“什么時候的事?難怪她剛才看我的眼神像看敵人。”
“小丫頭一個,不用在意。”墨鏡之下,程立嘴角輕揚。
“我看這姑娘不錯,”江際恒瞅了他一眼,緩緩開口,“畢竟,葉雪離開也三年了。”
程立沒說話,對準球,揚桿,姿勢利落。
洗過澡,換了衣服,程立走到觀景長廊抽煙。
一雙纖臂自后方繞了過來,蒙住了他的眼,空氣里飄起淡淡的香水味。
“想不想我?”陸妍笑,精心描繪的眼妝十分嫵媚,剛換上的黑色蕾絲裙勾勒出惹火曲線,也盡顯熟女風情。
“嗯。”程立拉下她的手,不露痕跡地退開身,叼著煙輕應了一聲。
“有了小女友就忘了我了?”陸妍問。
“都說了,只是個小丫頭。”
“你可是有段時間沒來了啊。”陸妍不滿地抱怨。
“忙,”他瞅著她,俊美笑容無懈可擊,可惜了這張臉,要是去做電影明星,一定顛倒眾生,“你知道,我一向把你這兒當療養院,依賴得很,實在是沒時間。”
“療養院?療什么呀?”女人嬌媚的笑聲充滿誘惑,長指點了點她眼前的健壯胸膛。
“療心療腦。”程立低沉一笑。
“當我這里是精神病院啊,”陸妍輕啐了一聲,“際恒也好一陣子沒來了,上個月他不是去了趟緬甸嘛。”
“哦?沒聽他說。”黑眸一沉,程立的語氣仍是漫不經心。
“說是看中了塊地皮,想做開發。”
“嗯,江家在他手里風生水起,比從前風頭更盛。”
“我去看看午餐備得怎么樣了,今天都是你愛吃的菜,”陸妍退開身,卻仍是依依不舍地開玩笑,“來,吻別一下?”
程立一笑,抽著煙不說話。
目送著陸妍的背影款款而去,他恢復了平靜的表情,黑眸晦暗不明。
摁滅手中的煙,他走向一旁的陽光房,剛繞過墻,腳步卻驟然止住。
兩米開外,小小的人兒拿遮陽帽蓋住臉,仰身躺在躺椅上。
沈尋將自己的臉藏在黑暗里,仿佛這樣就可以在這世界藏住她這個人。她知道自己不該偷聽,那樣不禮貌,可是渾身像在這椅子上生了根,動不了。
他并不是因為葉雪排斥所有女人啊,而只是排斥她。
是了,大概她追他的姿態太難看。
她眼里泛酸,胸口也泛著苦澀。
是對她真的不來電吧。所以這些日子,無論她如何示好、騷擾,他都不動如山。
也許在他眼里,她只是個笑話吧。只是一個不知分寸、厚臉皮的小花癡,所以他說——只是個小丫頭。
“你在做什么?”程立拿掉了她的帽子。
她滿目是淚。
他一下子愣在那里。
“太陽曬得眼睛疼。”她迅速掩飾住自己的慌張,找了個蹩腳的借口。
背光的他,表情陷在陰影里,讓她看不清。
她也不想看。
那張讓她沉迷的臉龐,越看越心酸。
他為什么不走?為什么還要站在那里看著她?
突然間,委屈如洪水決堤。她用手背擋住眼睛。
“你怎么了?”程立開口,嗓音微啞。
“沒事。”
“沒事為什么哭?”
“跟你說太陽曬的,”她努力想忍住淚水,忍得臉都漲紅,“你不用管我。”
討厭,他明明知道她為什么難過,卻還要看她笑話。
“手上的傷都沒好,為什么不乖乖歇著,出來打球?”他輕嘆,聲音難得溫柔。
“我也沒怎么打,”她睫毛上還掛著淚滴,語氣像孩子般賭氣,“是,早知道就不來了。”
不來就撞不到他和別人調情。
“嗯,是不該來。”他居高臨下,將她別扭的表情盡收眼底。
“你快去吃你的午餐,都是你愛吃的菜。”她沒好氣地回嘴。
“好,再見。”他淡淡出聲,轉身邁步離開。
沒走出幾步,背后躺椅一響,細小手臂環住他的腰。
“程立,我喜歡你,”輕柔的聲音,貼著他的后背傳來,仿佛可以震動到他胸膛,“為什么她可以,我不可以?”
“你和她不一樣,”他低頭,俯視腰上那一雙白嫩小手,纖指緊緊交扣,帶著固執的力量,“我和她也沒什么。”
她怎么會懂,這柔弱的懷抱,令他害怕。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你只需要知道——”
大掌握住她一只手,緩緩上移,到他胸口位置。
“沈尋,我沒有心了,”低沉的聲音緩緩揚起,“你想要的,我給不了。”
剛結束電話會議,許澤寧拿著手機拉開私人休息室的門走到外間,抬頭那瞬,卻驟然止步。隔著明凈的窗戶,他看見一對靜靜依偎的身影,午后陽光下,美麗得像一幅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