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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里,她又開始夢到御花園的那一幕,夢到她醒來時地上是無窮無盡的鮮血。她剛伸手,手上都是黏膩。而陳擬錦就躺在不遠處的地方,沒有了任何聲息。
不知什么時候,陳擬錦突然睜開眼睛。她面色呈現出一種灰白色,雙眸沒有眼白,只剩下仿佛要吸入所有光亮的深黑。她死死地看過來,面露兇光說:“都是你害了我,還我命來。”
她便猛然從噩夢中驚醒,呼吸急促都快要喘不過氣來,整個人都陷入那種恐懼當中。
門邊傳來一點動靜,黑夜中她清楚地聽見有人推門而入。然后是粗重的腳步聲,火石的碰撞聲響起,一絲微光晃晃悠悠跳躍成了明火,將屋內照亮。
猛然見了光,她的眼睛本能地瞇起,往光源處看去。
便看見男人逆著光朝她走來,落下的影子剛好能夠將她整個人給遮住。
重新回到昏暗中,她微微睜開眼,只能看見他挺拔的身形。
“做噩夢了?”低沉的聲音響起。
她抬起頭,就感覺到男人碰了碰她的臉頰,替她將散落的碎發別在耳后,聲音異常輕柔,“夢里都不是真的,不用害怕。”
他的手是溫熱的,能夠驅散那種噩夢帶來的陰冷,讓她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
過了好一會,她才緩過神,卻仍舊是懨懨的,說話也提不上力氣,“你怎么過來了?”
“你第一次碰到這種事,我怕你晚上會做噩夢,便一直在外面守著。”江行舟坐在她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肩膀,等她呼吸平靜下來之后,才問:“還早著的呢,再躺下來睡一會。”
陸云嬈睡不著,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那種鋪天蓋地的紅色。
她看了看身旁的男人,注意到他眼下淡淡一層青色之后,還是點點頭,重新躺到床上去。
她的姿勢很是規矩,呼吸的節奏也絲毫沒有變化,假裝自己已經睡著了。和她動作相反,她的意識反而更加清楚。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能感覺到被子被掀開一角,男人跟著也躺在自己身邊。他應該是側著身子的,一只手輕輕將她攏進懷里,輕聲問:“睡不著?”
陸云嬈開始糾結,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出聲回答。
男人忽然笑了,“小時候我睡不著的話,我娘親會哼著小調哄我,要不然我也試試?”
江行舟哼著小調?不得不說,陸云嬈的興致一下就起來了。不過她也不好意思表現自己的迫切,非常矜持地點點頭,“你要是真的很想唱的話,我也可以聽聽看。”
“我不會哼,但是我可以給你讀書。”他笑聲沉沉。
陸云嬈雖然覺得不滿意,但想著要求不能太高,也同意下來。她在想,江行舟會給她讀什么呢,話本之類應當不可能,可能是一些風花雪月的詩文,再不濟是山川游歷。
結果男人一開口就是“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萬物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
是《道德經》
陸云嬈:“……”
不得不說,這還真的是挺適合在睡前讀出來的。她胡亂想著,等會江行舟會不會覺得點熏香有助于入睡,然后在床邊擺上一個香爐,插上三炷香。
她腦補這樣的場景,倒是先將自己給逗樂了。
江行舟頓了頓,問:“笑什么?”
“沒什么,就是覺得你聲音好聽。”
他的聲音是真的好聽,不是那種刻意壓著聲線說話,而是天生帶著磁性,中間還摻了幾分微啞。為了哄睡,他的聲音放低了一點,更像是流淌在春夜清輝中的山澗溪流聲,冷冽而沉悶,卻蘊著能勾著萬物舒展的春意。
聲音配著再正經不過的經文,卻總讓她想到一些其他的。
江行舟沒再問話,輕拍著她的背部,繼續念著經文。
她原本還在亂七八糟的想著,倒是真的在經文聲中,慢慢睡了過去。
第85章
江行舟這段時間有些忙, 因為陳擬錦的死亡,前朝上訴的折子便像是雪花一般飛過來。這中間有彈劾陸林則和陸成珣的,有勸誡他不要被美色昏頭。有個上了年紀言官, 在朝上時突然撞向柱子。要不是旁邊即使有人攔下來了, 只怕他也要落下一個逼死言官的惡名。
他最終也給出了一個承諾, 半個月之內給陳家一個交代。
下朝之后,他直接找了大理寺卿龐成玉去御書房商議, 做好安排之后,兩個人才去找陸云嬈問問當天發生的具體情況。
這畢竟是大事。
陸云嬈見到江行舟之后, 心里稍微有些尷尬便被壓下去,認真說起當天的情況。
“酉時前兩刻, 宴會還沒有結束。有一個小宮女找到我,說了些事,我便跟著她一起出去。后面我看著情況不對,在想要離開時,那位宮女怕是怕事情敗露,就直接將我打暈過去。再接下來的事情, 就都知道了。”
龐成玉在旁邊思索了一會, 問出一個問題,“請問陸姑娘, 當時那位宮女到底同您說了什么?照理來說,您之前也是參加宮宴,應當不會那么輕易就跟著一個不認識的宮女走吧?”
要是一般情況,確實不會。她下意識看了一眼江行舟, 有點猶豫, 畢竟這有關名聲。
江行舟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龐大人最是穩重, 話入他耳便不會傳出去。”
龐成玉想說我沒有,我不是。可頭上的烏紗帽頂著,他還是捏著鼻子面無表情地說:“這案件調查,最好什么都要說清楚,看看中間有沒有什么遺漏的線索。這可能就是破案的關鍵。”
陸云嬈認同他這種說法,再三思索之后,才開口,“那日,那個小宮女過來告訴我,說是皇上想要和我商討一點事。我原本存著疑心,不過她隨即給我一塊玉佩。玉佩上面有龍紋,明顯是皇家之物,我便同她一起過去了。”
她說著,就將玉佩拿了出來。
龐成玉雙手接過,仔細將玉佩看了一遍,“按照這做工和料子來看,確實是皇家之物品,顯然不是一個宮女該有的東西。先帝雖然平時有打賞的習慣,可這種帶著龍紋的玉佩格外貴重,只有皇子、公主和一些受寵的嬪妃才可能有。當天,幾位王爺都在前面與一眾人飲酒作詩,很多人都瞧見了,嫌棄要小一點。若是真要排查的話,后宮中的公主和太妃們嫌疑最大,也只有她們才能安排宮女將事情辦成。敢問陸姑娘,可記得自己是否和誰產生過摩擦?”
陳家姑娘才從江南來到京城,就算是攪和本事不小的,不大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和人結下生死之仇。更大的可能,陳家姑娘真的就是一個用來設計陸家姑娘的工具。可這種用人命做筏子去栽贓陷害的,不是結了死仇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