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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個脾氣溫順的小獸,就算是受了傷,也只是將自己尾巴卷起來,窩在角落,期待能有一個人帶著她離開。
屋子里的燭火不太明亮,一切都是昏昏沉沉的。在昏昏沉沉的寂靜中,她的嘴角漸漸垂下,抿著嘴,眼里迅速積攢起眼淚。
“抱歉,”男人終于開口,“阿嬈,我不是好人,不值當?shù)??!?
小姑娘低下頭,溫熱的眼淚一顆顆砸在手上,卻沒有一點兒聲音,可任由誰都能夠感受到那種令人窒息的悲傷。
江行舟眼底一片郁色,最后還是端起桌上的一碗溫熱藥汁,遞了過去,“先喝藥。”
“是什么?”
“避子湯?!蹦腥擞|及到小姑娘像兔子一樣通紅的眼睛時,頓了頓,“你年紀太小了,不應(yīng)該有某種意外?!?
避子湯,她聽說過的。有些公子哥在外面玩得花,怕外面的女人黏上來,便會讓女子喝下避子湯。
可是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喝這種東西。
所以她究竟是多么惹人厭煩,會被人用這種方式打發(fā)掉。
有那么一刻,她真的很想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么。如果時間能夠再來一次,她一定乖乖地聽話,是不是就沒有后來所有的一切?
她接過藥碗,最后一飲而盡。她已經(jīng)喝過很多很多藥,本來以為自己都麻木了。可她還是覺得,今天這碗藥格外地苦,從喉嚨一直順到胃里,苦澀都快要漫出來。
男人將碗拿出去。
小姑娘蜷縮著坐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氣之后,才看著他的背影,一字一頓地說:“江行舟,你會讓我覺得,我是這個世界上最糟糕的女孩子?!?
男人的腳步只停留了一瞬間,接著沒有猶豫地走出去。
關(guān)上門的一瞬間,她捂著自己的臉,強忍的情緒傾瀉而出,奔潰地哭了出來。
——
關(guān)朗之這一時半會沒看見小姑娘,心里還空空落落的。他平時喜歡說話,但是一直找不到聽他說話還不會發(fā)火的人。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脾氣軟的,還有點傻乎乎容易逗的,他自然也在意得很。
他吃完飯去轉(zhuǎn)了一圈,然后走到小姑娘的房門前,剛準備敲門的時候,就突然聽見旁邊的人說話。
“你找她有事嗎?”
關(guān)朗之被嚇得往后面一跳,看清楚是江行舟后才拍了拍胸口順口氣。他這個人平日里沒個正行,但是遇到江行舟之后,不知怎么氣勢就矮了幾分,不知不覺地站直了一點。
他又覺得這樣就是在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清了清嗓子,“沒什么,就是找阿嬈說說話?!?
“她身體不舒服,已經(jīng)睡下了。”男人的聲音莫名沙啞。
“哦?!标P(guān)朗之沒想太多,就開始往回走。
到自己屋子里之后,他才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阿嬈睡著了,她哥哥在門外守著干什么?
難道是發(fā)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他心里突然像被爪子抓了一樣難受。
等到第二天早上,他起了個早,專門在外面守著。
太陽都爬到半空中,小姑娘才從房間里走出來。她站在堂屋里看了一圈,像是沒發(fā)現(xiàn)自己要找的東西,之后才去了廚房。
關(guān)朗之也跟了上去,替她從灶肚里拿出砂罐,繼續(xù)說:“你哥早上出去打獵了,煨了一點紅豆粥,說是你醒了之后拿給你?!?
砂罐當中是軟糯香甜的粥,紅豆被煮出了沙,連著顏色和粥混在一起,散發(fā)著一種獨特的香氣。陸云嬈看了半天,眼睛紅了,忍了半天才給自己盛上一碗。
關(guān)朗之就這么瞧著,還真讓他瞧出一點不一樣的東西。他冷不丁地問:“你昨天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我怎么看著你的魂魄像是比之前凝實一點?!?
他轉(zhuǎn)了一圈之后,仔細地打量小姑娘。
陸云嬈生怕被他看出什么,知道昨天的事情,不自然地將散下來的頭發(fā)遮住脖頸,有點無奈道:“你不要逗我了。”
“我是說真的,你魂魄邊緣冒著一點點金光,怕就是金光壓著,才沒有往外面的跑?!?
她想起關(guān)朗之裝作道士嚇他的事情,有點點生氣,眼睛都瞪圓了,“你要是再開玩笑我就真的要生氣了?!?
“我沒開玩笑。”關(guān)朗之收起一貫嬉皮笑臉,突然正經(jīng)起來,“我真的是道士,不信我算給你看。”
他轉(zhuǎn)過身,從米袋子里抓了幾粒米出來,往桌面上一拋,然后嘴里開始念念叨叨一些聽不懂的話。
陸云嬈剛想要說“別開玩笑了”,就看見關(guān)朗之轉(zhuǎn)過頭,有點驚訝地問:“你是京城人士?含貴出生?!?
這個從口音其實能聽出一點,她也沒在意,畢竟她的口音本就偏京城,一開始所穿的衣服布料也算上乘,猜出這些并不算什么。
可關(guān)朗之接下來的一句話便讓她愣住了,“按照你這命數(shù),原是活不過十八歲,被人強行改命之后,魂魄沾了陰魂之氣,怕是壽命更短?!?
陸云嬈心神劇震,這是第二個人說她活不過十八,她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你知道云方道長嗎?”
“知道啊,我還是他的關(guān)門弟子?!标P(guān)朗之摸了摸頭,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他幾年前已經(jīng)仙逝。”
陸云嬈覺得自己今天受到的驚嚇已經(jīng)夠多了,聽到云方道長離世的消息仍舊免不了吃驚。她記得上輩子的這時候,云方道長還健在,被皇帝請去觀測皇陵風水,怎么就突然離世了?
她輕聲說:“對不起?!?
“唉,這有什么,這對于他來說就是另一種解脫而已。”關(guān)朗之倒是沒有多少傷感,他更關(guān)心另一件事情,猶豫著:“你這已經(jīng)是一團死相了,只能求一線生機,你……”
陸云嬈知道,甚至知道活下去的辦法。
可是這個世界上總有比活著更加重要的事情。
“能不能不要將這件事告訴別人,任何人都不要。”陸云嬈彎著身子,對他行禮,慎重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