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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原本的愧疚中生出一絲怨恨來,但是知道此時翻臉不是什么好事,他極力將這絲怨恨壓了下去。
“原來如此。”陸成珣也沒有追著細問,給江以詢留了最后一點遮羞布。
這還是因為妹妹同江家姑娘玩得好的緣故,他也不愿意看見兩府的關系變僵。不過現在既然知道了妹妹真正的救命恩人是誰,他也不能什么都不表示,“江二公子現在在什么地方,可否見上一面?”
“我堂弟自幼跟著我叔父入了軍營,大部分時間都留在那邊,怕是見面有些困難。”江以詢說這句話時,有嫉恨又有慶幸。
他嫉恨的是,叔父雖然承諾要將爵位傳給自己,但從小便不肯教他一點武功,反而是盡全力培養自己的兒子,這不是偏心是什么。忠勇侯府是將門世家,他一個對兵書毫無了解的人,日后怎么繼位。怕是叔父就算準了這么一點,打算日后用這個借口剝奪自己繼承的權利。
若不是因為這般,他何苦要冒著被發現的危險,假承救命之恩?
轉念間,江以詢將原先的羞愧又怪罪到忠勇侯父子的頭上去,慶幸陸家父子只在文官當中有些影響力,還不能幫到江行舟的頭上去。
在這種想法之下,他反倒是沒有之前焦急,四平八穩道:“若是后面我碰上他了,定是會代為傳達你的謝意。”
陸成珣笑了笑,沒說話,略微聊了聊其他的話題。等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便帶著妹妹一起離開。
陸林則順路過來接他們,和自己長子對視的一瞬間,就將事情了解得七七八八。但是他面上仍舊沒有分毫的顯露,反而是接過女兒遞過來的一捧梅花,“阿嬈今天玩得開心嗎?”
“挺好的,我今天還和以萱摘了很多梅花,她還讓我過兩天去看怎么釀梅花酒的。”
陸林則將梅花放在瓶子里裝上,還特意放了個好看的造型,準備待會兒叫人送到自己的書房,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阿嬈很喜歡這位江家姑娘嗎?”
陸云嬈頓了頓,覺得爹爹這句話問得奇怪。她的抬頭看了看爹爹和哥哥,發現兩個人的表情都有點點奇怪。她便猜到定然是哥哥已經知道江以詢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這件事情。
沖著江以詢做過的事情,她就永遠不可能原諒他。可江以萱不同,她一直是拿著真心對待自己,真誠熱情,沒有一絲虛偽。她現在到底不是小孩子,知道這份真情的可貴,猶豫再三之后說:“很喜歡的,以萱一直對我很好。”
“你覺得好就行。”陸林則摸了摸女兒的頭頂,眼神中帶著溫柔,心中卻盤算起其他的事情來。
第3章
陸林則是什么樣的人,年少時定北侯府遠不如現在光鮮,不過是京城中一個三流的侯爵子弟,在京城中不知道要排到什么地方去。饒是這般,他也能從官場上殺出一條血路,成了吏部尚書。他的手段可遠遠不像他長相這般儒雅,官場上相互傾碾廝殺,多得是見不得人的東西。
這樣的人,怎么會容忍別人將自己當成了傻子,在最疼愛的女兒身上下手做文章?
更何況,他還護短得很。
可他到底給江以詢留了幾分面子,在別人提起女兒被人救回來這件事情時,簡略地提了一句,“是江家的孩子救得不假,可卻是江家二公子。許是開始傳話的人弄了差錯,這才讓大家誤解了。”
官場上愣頭青早就被按下去出不了頭,能爬上來的都是心里有溝壑的,一聽還有什么不明白的。頓時他們對江以詢的印象都差了一點,那些原本因為江以詢的背景對他還處于觀望當中的人,頓時也沒了心思。畢竟培養自己的屬下,笨一點還能接受,蠢又膽子大的就不敢要了。
他們只有一條命,豁出去了往上爬,死在自己能力上,也算是技不如人。可若是死在蠢下屬的手上,只怕都要掀開棺材板爬出來說自己死不瞑目。
眾人笑而不語,陸林則也沒打算解釋。
這般放縱的結果,便是江以詢突然發現,原本那些同自己還算是交好的人一下子冷淡了下來,中間一兩個還有幾分嘲諷的意思。他也不是蠢人,當即知道是被人整了,找了個相熟的人問了問情況。
那個熟人也有點忌諱同他接觸,左右張望確定沒有人之后,才壓低了聲音說:“前段時間陸尚書女兒被救的事,你知道嗎?”
江以詢渾身的血液一冷,掐著自己的腿,才沒有失態,“我知道有這件事情,還是我堂弟順手將人救了下來,我正好遇見了送她回去的。”
那人見他行為坦蕩,頓時有些迷糊,“可外面的人說,是你假裝是救命恩人,借此和定北侯府交好。”
“一派胡言!”江以詢漲紅了臉,厲聲斥責,“這種有違君子教誨的事,我怎么會做!人不是我救下來的,這是一開始我就告訴定北侯府的事,又怎會衍生出這樣的無稽之談!況且,就算真的是我救了人,這原本就是件好事,又豈能以此為憑仗,同人亂攀關系的。你將我江某人看成了是什么!”
他字字鏗鏘有力,又是正派的長相,看上去有幾分可信。
“原是我聽風是雨,誤會了。”那人生出幾分羞愧,拱手說:“以詢兄放心 ,若是下次有人提起,我定會為你解釋一二。”
“君子坦蕩蕩,何須解釋。”江以詢搖搖頭,頗有幾分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清高。
那人想要解釋的心思就更加強烈,忙說現在就要去替江以詢正名。
江以詢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原本溫和的臉陡然陰沉下來。就算解釋了,也定是有些人不會相信,他這么多年來苦心經營的人際關系,被毀去了大半。
他捏緊了拳頭,最后轉身離開。
陸云嬈并不知道江以詢身上發生了什么事情,還是她從江以萱這里聽出點東西來。
江以萱抱著一盆洗干凈的梅花,以有一下沒一下地往缸里扔著,讓丫鬟將梅花碾出汁來,“那天我和哥哥還有娘親在說話,知道救你的人原來是二哥,便說了一句‘怪不得呢,之前我還在想哥哥什么時候會武功,還能救人的’。他聽了當時就不高興,娘親也說我還不如懷柔表姐懂事。可我就不明白,我又沒說錯什么,哥哥騎射本來就不好,以前請武先生練了幾回,還不如我呢。怎么偏偏就說我,還用懷柔表姐來和我比較。”
這話里的信息量太大,陸云嬈還有點驚訝江以詢直接將救人的事說出來,后來聽到周懷柔的名字,眉心都蹙起。
江以萱心情也不怎好,將雙耳刻花銅盆交到丫鬟手里,自己則是拉著陸云嬈一起出去說話,“我不喜歡這位表姐,她……她怎么說呢,老是怯生生的樣子,像是我私底下欺負她一樣。然后娘親便會說我,說表姐家這幾年光景不大好,讓我讓著她一點。我又如何不讓著她?她卻一直可可憐憐的樣子,哄得我娘親高興,回頭來說我。”
周氏的確很疼愛自己的這位侄女,可后來知道周懷柔和江以詢有了首尾之后,第一個不滿意的便是她。她雖然幫忙瞞著這樁丑事,但在私下里狠狠磋磨周懷柔,還因此將周懷柔的第一個孩子折騰得沒了,姑侄兩這才正式撕開臉。上輩子江以萱在同她說起這件事時,臉上全是茫然,“阿嬈,我現在完全不懂,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她何嘗不是活了一世之后才明白。
周懷柔當初仗著周氏的喜愛,明里暗里針對她好幾次。也不知道這一世,周氏如果提前知道自己最為疼愛的侄女勾搭上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兒子,她還會不會全心全力幫著周懷柔。而周懷柔沒了周氏的寵愛,還會同上輩子一般嗎?
她想了想這一幕的發生,多少有點暢快。不過以她的能力還不足以揭穿真相,也沒有繼續去想,安慰江以萱,“你若是實在不喜歡她,不去理會便是了。你表姐都過了十五,也是要許配人家的年紀,你們還能在一起相處幾時?”
江以萱聽這么說,心情才稍微好些。
兩個人從后花園開始閑逛,現在走到練功場的位置。她聽見練功場有些動靜,頓時有些激動,“應該是我二哥回來了,阿嬈,你好像還沒有見過我二哥吧,要不要一起過去看看?”
“這樣不好吧。”陸云嬈有些猶豫。
她是知道江行舟的。
幾年之后江行舟遠比現在還要出名,那年戎狄犯境,來勢洶洶接連奪下幾座城池,朝中竟無人敢掛帥請戰。年僅十七歲的江行舟主動請纓,遠赴邊境,最后大勝而歸,因此也得了嗜血將軍的名號。而且,最為重要的是,他在幾年之后造反,踏著皇城外洗不盡的鮮血登上皇位,成了新任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