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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老先生的話來說就是,木白年紀大學得快,但靈氣卻略遜弟弟木文一籌。木文在念書這件事上倒是沒有辜負他的名字,雖然還沒到開蒙年紀,只是在邊上旁聽,但天賦這個東西真的很難說。
小豆丁的語言表達還不利索,卻已經能夠分辨對錯。
老實說,木白一直擔心哪天在自己沒注意的時候弟弟會被那些被他刺激到的學生抱走打一頓屁股。那種在回答問題的時候老師還沒說什么,一個小孩已經在邊上插口判定對錯,還真的挺拉仇恨的。
這實在是他小人之心了,在木小白的同學們看來,一個還沒上學的小屁孩有這種表現多正常啊,人哪,只有在不需要他學習的時候才學得最是起勁。
而等到木小文也陷入了背書的汪洋里,到時候怎么表現還不好說呢。
不過,雖說木白不是王先生最疼愛的崽,但在被當大旗使用的時候,他也是毫不含糊,默不作聲地就幫自家學生給扛了下來。
待到送走略有所思的村長后,儒雅的王老先生終究沒能壓制住心中的小惡魔,在走過學生身邊的時候伸指一彈,然而,學生的反應實在過于靈敏,小少年居然在他手風將到的時候一側身避了開來。
王先生:
木白:糟糕!動作比思想快了!真的不是故意噠!
趁著王先生的手還停在半空中,木白趕緊將自己的腦袋往他手底下湊,順便蹭了一下,然后若無其事地捂著腦袋一幅遭受到了攻擊的模樣,實力上演什么叫做只要我裝得好,一切就沒發生過。
君子端方的王老先生一時間又好氣又好笑,他收回手,有些無奈地搖搖頭,示意木白坐到他的面前。
木白呲溜一下鉆了過去,乖乖坐在了汪先生面前的蒲團上,還十分伶俐地給自家老師倒了一杯茶以表示孝心,隨后兩手放在膝蓋上,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乖乖受教的模樣。
見他如此,老人也調整了一下姿勢,以正坐相對,擺出了促膝相談的架勢。
第7章
正坐這個姿勢是古禮之一,也是如今的大禮,在這種姿勢下人的兩膝落地,臀部坐在腳踝上,因人體結構如此,使用這種坐姿的人上半身會不由自主挺得很直,顯得極為端莊。
當然,這個姿勢不是因為好看才變成大禮的,只是因為當時凳子還沒有傳入中原,大家都是坐在席子上或者蒲團上,加上早時的服裝都是開襠褲,這個坐法是能夠有效遮蓋下體避免出丑的最佳姿勢,如此才風靡了千余年。
華國人是十分注重實用性的民族,所以,在胡凳傳入后,舒適度極高的垂足坐便漸漸取代了正坐,到了宋朝時國家的官方通用坐姿也順勢改為了垂足坐,也稱為胡坐。
正坐則更多地用于大禮以及極其正規的場合,當然還有君子之交以及私底下的周禮復辟黨專用。
呃,還有小孩賣乖的時候。
木白眨著圓眼睛,小光頭看上去也格外乖巧,先生您說,學生定然知無不言。
王先生于是笑得愈加和善,但開口的問題卻是極為犀利:你若是明軍指揮,會選在何時攻滇?
冬季。木白毫不猶豫,他的答案令正學著大人模樣努力盤腿的木文也看了過來,大大的眼睛里頓時盈滿了困惑。
哦?緣何選在冬季?王先生面色不動,依然是一副笑盈盈的和藹模樣,從他的表情里完全看不出對木白答案贊成與否。
木白心中有數,自也不懼。他整理了下思路,在正常敘述和裝小孩敘述間猶豫了下,最后還是選擇了前者。便見小少年侃侃而談道:明軍年初北攻草原,如今草原大勢已定,卻仍要官兵駐扎,若是現在攻滇,為了不出亂子,大明皇帝能夠動用的便是南方的兵力。
云南山巒重重,天氣變化復雜,還有密林作為天然遮蔽,更有明軍不甚了解也難以應對的蛇鼠蟲蟻以及林中瘴氣,這些是北軍南攻的最大困難。這個道理北元懂,有著諸多南方人的明軍不可能不明白。
故而,冬季出兵便有三利:一則冬季林中蛇鼠毒蟲俱都休眠,偶有醒著的也造不成大麻煩;二則,山中風大,瘴氣難以積聚;至于這第三么
木白略略一頓,抬眼看了眼自家先生,在他含笑的注視下接著說道:云南冬季寒冷,但對于北方人來說這點溫度并沒有什么影響,于我們而言卻有些難耐,屆時我們雖有地勢之利,且以逸待勞,卻因氣候桎梏難以完全發揮,反倒會被對方將優勢化為了劣勢。
除了這些因素外,其實還有一點,若論春夏秋冬四季,最能夠改變地勢地形的便是冬季。
別以為昆明在后世被稱作春城就想當然覺得云南大部分都是四季如春的氣候,他們所屬的滇北地區就是典型的山地氣候,受高海拔影響,冬天還是非常寒冷的。去年,木家兩兄弟的冬天全靠村長和王老先生贊助的木柴才沒被凍死,但也沒少吃苦頭。
若是遇到寒冬,那更是河流封凍,凹陷的山澗被雪填滿,凸出的土丘不再明顯,樹葉落光后的山林會讓人完全喪失了方向感,林中野獸更是會兇猛數倍,即便是最老練的獵戶都不敢進入那樣的森林。
而這樣的氣候對于北方人(沒錯,對于地處云南的他們來說,大明國都所在的應天府人已經是北方人啦!)來說卻是十分習慣的。
在古時候打仗氣候是很重要的一個因素,天時地利中的天時就是指氣候和氣象因素,絕對不容小覷。
譬如,當年元政府在攻打南宋的時候有好幾次退兵就是因為北元軍隊受不了南邊的酷暑,習慣了在涼爽草原縱馬馳騁的騎兵部隊面對水網縱橫潮濕悶熱的江南夏天根本適應不來。
不光人受不了,馬也受不了,在相繼有騎兵中暑撲街之后,當時的元軍指揮只能在形勢一片大好的情況下罵罵咧咧地回去了。
可笑的是,南宋政府掌握到了這項技能后自覺GET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技能,不想著如何強軍退敵,只想著遇敵時施展拖字訣,死命加固城墻好讓兩軍僵持得更久一些。一竿子文臣天真地認為,只要熬到了夏天,這幫子北方佬自然就受不了。
這樣的計策前幾次的確有用,但等蒙古軍隊在外面學到了名為回回炮的配重式拋石機后,形勢陡然間逆轉。
再堅固的城墻都無法在投石機面前保護好城中軍隊。長時間的防守消耗的不僅僅是意志力還有銳氣,待到糧草再被消耗完了,人心散了,自然再也擋不住敵人。
南宋王朝就此瓦解。
大明王朝的帝王和臣子都是從戰爭中浴血而出的一代人,自然不可能不知道這個道理,所以,木白有九成把握對方會在冬季發動進攻,剩下的一成那就得看明軍是否已經收服了剛被他們打下來沒多久的川貴兩地的軍民了。
畢竟大家都是鄰居,氣候相差不大,如果能夠活用川軍黔軍的話在別的季節打起來也是很有可能的。
對于學生的一番分析,王老先生雖未明言贊同與否,但從他給木白倒上一杯蜜水的態度來看他的心情還是很不錯的。
木白接過茶水,看了眼邊上眼巴巴坐著的弟弟,便將蜜水分過去了一半。木文頓時眉開眼笑,捧著蜂蜜水美滋滋地吧嗒吧嗒喝了起來。
小孩子都嗜甜,木文也不例外,看到點甜食眼睛都是發光的。
不過,別看云南花草蔥郁,這兒的蜂蜜一點兒都不便宜,還能抵當稅費,所以,木家哪怕在他靠畫像緩過氣的現在也沒到能吃得起蜂蜜的程度,只能偶爾從自家先生這兒蹭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