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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開始她就告訴自己的。
程曉珍不會再等誰來給自己主持公道,等來的公道不會是公道,她要自己的去爭取!
這天回去,程曉珍的臉上并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只是告訴家人她要出一趟遠門,因為要辦理檔案的事,很多東西要去省城把手續補全。
錢素梅并沒有疑心,一邊幫著她收拾東西,一邊叮囑她要注意安全之類。
程曉珍乖乖應了,第二天她趁著家里人還沒起來,柳枝夫妻的攤子也還沒支起來,悄悄地買了火車票,去了省城。
*
“好美味烤紅薯”成了全廠爆款,凡是附近常家的員工,可能沒吃過國營飯店的招牌五花肉,但絕對不會沒吃過“好美味烤紅薯”。
關鍵是烤紅薯的價格又不貴,來不及做早餐的員工,偶爾路過都會揣上一個。
曾秋萍不是個愛趕時髦的人,可說烤紅薯的人多了,她偶然間路過,還真買了個幾個。不止有自己吃的,還有給家里人帶的。
劉廠長年紀大了,牙口不太好,看見桌上的紅薯倒是順嘴吃了一個。
“這東西倒不錯,比我們自己弄的甜。”
曾秋萍臉上瞬間帶了幾分笑意:“可不是,我瞧著也不錯,比自家弄的還干凈,關鍵是賣的也便宜。我去的時候,排隊買紅薯的人,從寧興胡同的這頭排到那頭。你吃著好吃,回頭莉莉回來了,我再去買點回來。”
劉廠長:“寧興胡同?”
“是呢,賣紅薯的人你應該也認識,就是咱們廠的老程家。之前他們父子不還給廠里救過火?他兒子還轉正了那家。”
曾秋萍對救火的事印象挺深的,后頭程曉珍來送信,雖然沒把人認出來,但也打聽出了是老程家的閨女。
“那家子還都挺熱心腸的,他家閨女來送信,我跟她說了咱家女兒的姓名、學校、專業等等,她還說給咱家留意。看見莉莉的信,就專程給我們送過來。”
曾秋萍這會兒對程曉珍印象還行,覺得這個姑娘會來事、人不錯。
不過就是沒什么眼力見,放著好好的書不讀,去賣什么烤紅薯,眼皮子太淺了。
現在個體戶說起來,身份地位遠不如工人。
那姑娘多半是鉆錢眼里了,沒什么大志向。
“老程家?”劉廠長合上報紙,細細想了一圈,片刻過后猛地站起來。“你說的老程家,是程學良他家?”
曾秋萍:“就是這家沒錯,他女兒長得還挺好看的,叫程曉珍?”
“程曉珍?!”劉廠長將手里的報紙一扔,緊緊盯著曾秋萍,“你說她叫程曉珍?上回來給咱家送信,你還告訴她咱們女兒的學校和專業了?!”
劉廠長眼神瞪的像銅鈴,氣勢駭人。曾秋萍很少看見他這么動怒,冷不丁的嚇了一大跳,說話都打起了磕巴。
“是、是這樣......有什么問題嗎?”
“有什么問題?!”劉廠長氣得手指頭抖個不停。“這里頭問題大了去了。”
“到底怎么回事?老劉,你有事就說啊,你不說我怎么會知道?”
“你呀你,你女兒遲早要給你害死!”劉廠長猛地捶了下桌子,“你以為程家人真是好人?我告訴你,要不是程學良和他兒子救了火,當著全廠工人的面不能一點獎勵都不給,我壓根就不會讓那小子轉成正式工。不止如此,等過個一年半載,風頭過去了,我還要這家子人徹底從華興紡織廠里混出去!”
曾秋萍給丈夫突來的怒氣搞懵了,她不懂丈夫為什么恨程家人,明明人家全家都是普通工人,和他們家根本八竿子打不著。
怎么聽丈夫的意思,他們倆家倒像是有世仇一樣?
劉廠長見妻子還沒反應過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要不女兒怎么會這么蠢呢!就是因為像極了妻子!
“你女兒那點智商,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你覺得憑莉莉那樣就能考上大學?那高考未免也太兒戲了!”
讓兒子去考大學或許成功的概率還大些,偏偏兒子早年被他送進了工農兵大學,現在都出來工作了,就是學歷有些高不成低不就,如果不是劉廠長還有幾分薄面在,要去機關單位工作都不容易。
輪到劉莉莉這里,劉廠長本來是想叫她自己考的,考到什么算什么,誰知道女兒不爭氣,一問三不會,還心高氣傲要考大學,要做人上人,否則就在家里一哭二鬧三上吊。
曾秋萍是個心大的,高考前夕女兒哭的厲害,她還以為女兒只是壓力過大,哪知道她是逼著她爸,叫她用別人的成績給自己鋪路。
“我也是給她逼的沒法子了,莉莉的性子你知道,我要是不同意她就一直哭,一直鬧,鬧得我整日沒個安寧......”
劉廠長自覺不是個好人,平時做人做事大面兒上沒出過錯,這還是頭一回做了一樁虧心事。
劉廠長:“我本來想,用了人家的成績和檔案也沒事,反正那邊是個姑娘家,沒考上應該就是會嫁人了......”
“不是的,我聽賣紅薯的那對小夫妻說,程曉珍還想著要考大學呢!女兒要是用了她的檔案......”曾秋萍狠狠打了個哆嗦,簡直不敢往下想。
到底是枕邊人,曾秋萍對劉廠長的工作性質還是挺了解的,眼下看著風光,但還是受人監管的,別的不說,廠子里一個孫副廠長一個廠委書記,就是上面派下來監督劉廠長的。
要是老劉他自身沒有任何問題還好,如果自身有了污點......
曾秋萍:“咱、咱們現在怎么辦?”
劉廠長沉下臉,“你現在先去廠子里打聽,看看程家有沒有走漏任何風聲......我打個電話給女兒,問問她那邊的情況......老程家是不能再留在廠里了,也不能留在縣城......”他微微瞇起眼睛,心一狠,“偷盜廠里的大量金額,總該下放去偏遠地區了吧?”
曾秋萍被丈夫緊盯著,感覺到有一股涼氣,從腳底直竄頭頂。
但她除了點頭,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這事不能怪老劉,程家的人要是不走,走的就是他們了!
這樣一想,曾秋萍也跟著硬下了心腸,叫她舍棄現在富裕的生活是萬萬不可能的,只能委屈老程一家了,誰叫他們生了個聰明靈慧的女兒,擋了自家女兒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