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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敬已打累了,這才出來一個大夫模樣的人,那人走過來給他清理傷口,包扎以及用藥,從頭到尾不多說一個字。
韓敬已冷哼一聲,“算你命大,有人保你。”
保九安的人肯定不是劉玉潔,因為韓敬已這個人做事向來分得清輕重,什么人該死,什么人不該死,都在心里判定好了,又豈能因為那女人一句話而改變。但那女人又是不同的,韓敬已這兩世的嬌寵與縱容都用在了她身上。哪怕她都騎到他脖子上了,也不曾傷她一根毫毛,但這樣的容忍度也僅僅是對她,并不包括她身邊的人。
半夜九安就發起高燒,同樣受傷的瘸老卻衣不解帶的坐在床沿看護,這人對裕親王的確是忠心不二的。
就這樣養了一個月的傷,他心底無限惆悵,可一想到那張溫柔的臉、清澈的眼,一顆心就好像被人揉爛了搓碎了再丟進沸水中似的:姐姐,對不起!
因為對不起她,他便強打精神,努力養傷,想著拼去這條命也要救劉玉潔出來。
關押九安的地方有點類似牢房,曾被山匪用來囚/禁人質或者犯錯的同伙地方。這里窗戶很小,有裝了結實的鐵柵欄,門板更是堅硬,用腳都踹不爛,仿佛還有人十二個時辰來回巡視,逃走難度很大,但也不是不可能,只可惜他身上還有傷。
山里什么野物都有,偶爾有只野貓在樹影草叢竄過也不是什么大事。可那只徘徊在小窗口的貓影子瞧著竟是眼熟的。九安強打起精神,示意瘸老不要出聲,親自走過去探視,果然不出所料,這貓兒竟是劉玉潔的小灰,脖子上還掛著他送的小鵝卵石金鏈子。
這一番奇遇令九安激動不已,小灰碰上他或許是巧合,但小灰一定是聞著味道來找姐姐的!于是他把小灰脖子上容易被人發現的小金鏈子取走,這鏈子又是鈴鐺又是鵝卵石的,得是多大的運氣啊,它居然沒被人捉了去。
他把自己的緞帶重新綁到小灰脖子上,給劉玉潔傳遞一個訊息:他還活著,一定會救她的。
沒過多久他就收到回信,心中更是澎湃不已,再沒什么比得知姐姐安好更令他心安的。可惜他這里環境有限,沒有筆墨,若是學人家咬破指尖在布料上寫血書目標又太大,他料定與姐姐心意相通,便想著再綁一根緞帶,小灰忽然跳起來,喵喵著逃走。
窗外也傳來粗聲粗氣的怒喝,想來是有人發現了窗子前面的貓,但他大概不知這不是普通的貓,況且誰也不會想到這貓還能傳遞消息啊,所以也只把小灰當普通的野貓趕走。
但小灰受到了驚嚇,驅趕它的人用石頭傷了它后腿。山耳貓本就敏感不輕易接近人,如此一連過了好些天都不再出現。九安又陷入了焦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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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安那邊暫且不提,劉玉潔這邊卻是快要瘋了。
她吃不下飯,又嘔了一次,第三天才稍稍吃了點東西,飯后阿如笑盈盈端來一碗湯藥,熱騰騰的,味道不像一般的草藥那樣沖鼻子,隨著藥液晃動飄出了淡淡的清甜香氣。
看上去就是她平時喝的那一味,用來固本培元,調理身子的。
阿如用白瓷湯匙輕輕攪了攪,柔聲道,“娘子,奴家用腕子試過了,不燙嘴。讓奴家伺候您服藥吧。”
劉玉潔嘴角動了動,阿如就舀了一勺穩穩當當的遞至她嘴邊。眼看她就要張嘴喝下了,卻又忽然別開臉,狀似難受的蹙緊眉心,一面推開阿如的手一面道,“不知怎地,聞了這味道想吐,快拿開,拿開。”
說完她竟真的趴在床沿吐起來。
阿如目光微閃,卻也不敢再強行勸她喝藥,忙彎身為她拍著后背,又打水過來服侍,方才安靜的退下。
晚上的湯藥變換了味道,聞起來淡淡的苦,阿如笑道,“這是大夫重新的開的方子,效果是一樣的,但加了專門抑制孕吐的草藥在里面,免得娘子總是吐,傷到胃便不好了,那樣的話……殿下也是心疼的。”
劉玉潔勉強擠出一絲笑兒,“大夫有心了,我說怎么聞著這個味兒不像之前那碗似的的難受。”
阿如高興道,“那就好,只要娘子喜歡,殿下才能安心。”
劉玉潔垂著眼皮,像是膽怯又像是害羞,對阿如道,“殿下也有心了,你若見著他不妨替我道聲謝。”
被大夫恭喜當上爹之后,韓敬已消失了許多天,不再見她。阿如轉了轉眼珠,連忙應承,“是。不過殿下一心都是娘子,過了這茬恐怕比誰都要想念娘子,那時有多少話還是娘子親口說出的為好,比奴家這樣拙口笨腮的強一百倍。”
她還拙口笨腮,精明的跟鬼似的。劉玉潔嬌憨而笑,雙腿懸在床沿,捏著帕子的手緊了緊,盡量鎮定道,“我明白了。是我不對,惹得殿下生氣,這些天我已經有些后悔了,腦子現在也亂糟糟的,你先退下吧,我想靜一靜。”
阿如一噎,想要勸慰但最終沒有張口,順從的將藥碗放下,欠身退了出去。
她一走,弱不勝衣的劉玉潔就仿佛活了過來,伸腳趿進繡鞋在內臥轉了一圈,四下張望,最終確定了窗臺下那盆矮子松,想也不想便端著碗倒進去,做完這一切她仿佛脫力般軟下身子,斜倚著墻面滑倒,后背額頭皆是冷汗。
她下巴墊在膝蓋上,環緊雙腿,努力將自己縮成一團。
“一直不肯吃飯,把自己餓成這副鬼樣,現在干脆連藥也不喝,劉玉潔,你覺得這樣能堅持幾天?你就不怕孩子還沒生下先把自己弄死了。”韓敬已撩了簾子面無表情走進來。
心事被人戳中,劉玉潔嚇得想要站起來,誰知餓的兩腿打顫,頭暈眼花,站了好幾下才堪堪站穩,還是扶著案幾的邊沿。
她哭道,“我不是想要這個孩子,我只是怕疼!我真沒騙你,我有多怕疼,你不是最清楚的嘛!”
韓敬已對她千奇百怪的借口早就見怪不怪,一手攥住她胳膊扯到跟前,“早晚不都是個疼,難不成你還指望這塊肉在你肚子里自動化去?”
劉玉潔被他扯的一個趔趄,不停狡辯,“再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我肋骨還疼呢,傷筋動骨一百天,我這才六十天,我真疼,真的疼!”
韓敬已偏頭打量她,“疼也忍著。”
“我不!”
“由不得你。”
他把她重新扯回外間的軟榻上,阿如正在布置案幾,擺了好幾樣容易克化的清粥小菜,動作麻利非常,對拉拉扯扯的韓敬已和劉玉潔視而不見,做完這一切便對韓敬已行了一禮,待他示意可以退下了方才悄無聲息的離開。
劉玉潔被韓敬已伸臂推的一個踉蹌,朝榻上倒去。他甚少這樣粗魯,如今心里充滿憤慨,只恨不能親自將那野種拿出來剁成碎片才好。
劉玉潔護著肚子,半坐榻上垂淚。
韓敬已端起碗親自喂她,她也餓的渾身發虛,淌了一身冷颼颼的虛汗,早沒了反抗的力氣。正如他所說,再不吃東西別說肚子里這塊肉能不能保住,就是她自己也要完了。
韓敬已冷聲道,“張嘴,粥里沒有你害怕的東西,我再容不下那孽種也總要讓你吃飽了,否則哪來的力氣生。”
劉玉潔咽著淚喝粥,吃了半碗下去身上才漸漸熱起來,恢復了一些力氣。
韓敬已一直觀察她表情,用沒有一絲起伏的聲音道,“這事你哭也沒用,我不會再慣著你。因為等不了一個月了,大夫說這孽種再長大便不容易落掉,勉強落去只會傷了你的身子。難道你忘了前世的教訓?那時你身子總也不好,就是因為月子留下的毛病。”他壓著脾氣,總算能耐心的對她解釋一句。
她那小模樣著實可憐,他又怎會不心疼呢,可他斷然是容不下沈肅的孩子的,即便生下來,他也不保證會不會親手掐死。
在他說話之時,劉玉潔始終垂著眼,仿佛在聽,也仿佛心不在焉。
世上再沒有比你掏心掏肺的哄女人,女人卻對你心不在焉更讓男人生氣的。韓敬已重重放下碗,伸手捏了她下巴提起,“我說話你究竟聽沒聽進耳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