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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韓敬已怕她無聊,在里間的案上留了些筆墨紙硯,她艱難的挪過去,痛苦的磨墨,疼的不停抽氣,選了最小的一管毛筆在紙上寫道:我被關在青瓦粉墻的院子,站在廊下能看見正南面一顆巨大的老槐樹,樹上有三只鳥窩。你現在在哪里?
她把紙小心的揉成指甲大小的團兒,用緞帶仔仔細細的纏了幾圈,確保萬無一失后重新綁到小灰脖子上。
門外卻傳來幾聲叩響,韓敬已冷聲道,“這么晚了你還不睡?”
原本就緊張的弦欲斷,劉玉潔登時嚇出一身白毛汗,小灰停下咀嚼,警惕的豎起耳朵。
“小灰乖,快去找緞帶的主人,我就靠你了,走吧,快走!”劉玉潔慌亂的將山耳貓推出窗,它是有靈性的,居然一聲不吭的溜走,跳上樹梢時還回頭瞄了她一眼。
門外韓敬已見屋中點了燭火,卻沒有回應,眼神一暗,“阿玉,你不困嗎?”
這正是她想問他的問題:你不困嗎,干嘛在我周圍游蕩,點個燈都被你發現?但她沒敢吭聲,連筆也不敢洗,僵著身子往床邊挪,剛繞過圓桌,毫無耐心的韓敬已便推門而入,帶來一陣微涼的夜風與草木的氣息。
韓敬已上下打量古怪的她一圈,神色復雜無比。
劉玉潔垂著眼,專心往前挪,可他迎面走過來,擋住了去路。
韓敬已問,“你在干什么?”
劉玉潔回,“你說呢。”
他又問,“你大半夜還寫字?”
她回,“你說呢。”
韓敬已臉色微變,又問,“還還吃東西?”
她回,“你說呢。”
她來來回回就這一句,實在將韓敬已氣個夠嗆,原以為他要回敬毒舌了,劉玉潔卻聽他問,“除了放你走,到底要怎樣你才不生氣?”
短暫的驚訝過后,她想都不想的說,“把九安放了。”
韓敬已道,“好。”
答應的這么爽快!劉玉潔嚇一跳,還以為聽錯了,不過下一句就讓她想把茶壺砸他臉上。
韓敬已道,“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他上前半步,右手輕扣她后腦勺,將她擁入懷中,這一夜他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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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沈肅,劉玉潔不習慣任何人躺在身畔。
她睜大眼睛,盯著帳頂發呆,窗外清淡的月色穿過單薄的紗幕,落了一層斑駁的樹影。
韓敬已翻身側對她,開始輕咬她的耳珠,劉玉潔沒反抗,甚至是一臉無所謂的表情,可那雙淡淡凝視上方杏眸到底泄露了一絲波瀾,原來她還是怕的。
韓敬已親了親她臉頰,閉上眼,呼吸均勻,沒有一絲起伏。
就在她以為他睡著了,悄悄轉過頭,一面警惕盯著他一面摸出藏在枕下的玉簪瞄準他脖頸的時候,他忽然說話,“如果你不困,那我只好做讓你后悔的事了。”
叮——
玉簪墜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當清晨的光線朦朦朧朧的穿進來,韓敬已睜開眼,有瞬間的恍惚,還以為這是阜南道,如若不是她怎會躺在他懷中,重又閉上眼,腦子卻清醒了。
眨眼又過了一個月,九安杳無音信,小灰來過一次,脖子上的紙團不見了,起先劉玉潔有點害怕,莫不是被人截獲?轉念一想,不應該啊,倘若被人發現韓敬已斷不會饒了她,那么就是九安收到了消息卻因為某些原因一時沒法回復。
反正紙團被人為的取走,因為捆綁的時候她用了些技巧,就是為了這一天好用來分辨。
養傷的五十多天里,劉玉潔終于摸清了大概地形,山莊地勢險要,大院子套著小院子,一環扣一環,規模自是小不了,這些山匪未免也太有錢了,也難怪官兵久攻不下,這里的地形怎么看都是好出不好進。
而韓敬已一直沒動靜,也讓劉玉潔看到了希望:一旦有機會他比誰都想撤離,如今一點離開的風聲都沒有,想必是被沈肅圍住了吧,只要沈肅不放行,他就別想輕易離開秦州。
骨裂的恢復期比骨折要快許多,想必韓敬已給她用了最好的藥,在養傷的第一個月除了稍用力按壓傷處,平時做點正常事已經感覺不到痛苦,之后的日子基本以食補為主,如今統共過了五十六天,她已經可以像正常人那樣行動。但為了防止韓敬已圖謀不軌,她不得不裝出一副虛弱的樣子,好似一碰就疼。
阿如將熨好的衣裙抱進屋中,坐在榻上仔細分類疊整齊,見劉玉潔歪在床上困懨懨的,不由搖了搖頭,起身來到她身畔小聲道,“娘子,殿下讓您出來曬一會子太陽,這個時辰的陽光不燙人,再晚一些可就熱了。”
這些日子劉玉潔愈來愈懶,弱不禁風似的,一半裝的,一半卻也是……身不由己,她困倦的很。
不知睡了多久,耳廓麻酥酥的癢,她打個機靈,懶懶的睜開眼,一怔,困意全無,水潤潤的眼眸照著韓敬已的身影。
“前些日子讓你睡你還不聽話,如今怎么又這般嗜睡?”他食指緩緩描著她臉頰的一片皮膚。
劉玉潔別開臉,佯裝痛苦的哼了聲,右手輕輕捂住受傷的左肋。
這回他沒有立刻緊張,只淡淡盯了她一會子。
“接著裝。”
她僵了僵,不敢再輕舉妄動。
“我承認時常因為你變傻,可你也別拿我一直當傻子看待,前些日子只不過想讓你高興高興遂才配合了下,如今再玩這套,委實沒意思。”韓敬已聲音平和的沒有一絲波瀾。
她微微瑟縮,“我不這樣,你會放過我嗎?”
他沒回答,卻反問,“阿玉,我究竟哪里不如他?”
“你哪里都不如。”
“再具體點。”
“他……不會讓我感到害怕……”劉玉潔起身,下意識的攥著前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