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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歡喜的劉玉潔也想幫忙,便接過梅妝遞來的帕子,笨手笨腳的去擦蘊哥兒尿濕的屁股,但他兩腳亂蹬的厲害,劉玉冉笑著捉住蘊哥兒兩只腳踝一提,對劉玉潔道,“換尿片的時候你得這樣捉他,才肯老實。”
兩年前的冉娘還是個懵懂怯懦的小姑娘,兩年后嫁為人婦的她似乎有什么不一樣了。劉玉潔說不出哪里不一樣,但不知為什么感到很難過,就像小姚氏說的那樣,在所有人都沒有發覺的時候,怯懦的冉娘不見了,只剩一個沉默寡言的小婦人,越來越像前世的姐姐。
前世劉玉冉便是這樣,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眼底偶爾染著淡淡愁緒,但她從不言說,只會安靜的聽劉玉潔傾訴,時不時溫聲軟語的安慰,但從未對他人提起自己婚后的日子,即便有不好的傳言也不辯駁。
“阿姐。”
劉玉冉嗯了聲,目光轉向她。
“姐夫對你好嗎?”劉玉潔問。
“挺好。”
“丹姨娘是怎么回事?”
劉玉潔來的時候遇見一個嬌媚的女子,盤婦人頭,打扮又比婢女高出一大截,如此明目張膽的出現在小上房除了姨娘不作他想。綠衣隨口探問了幾句,得知這里的人稱其丹姨娘。
丹……丹姨娘啊?劉玉冉神情有掩飾不住的尷尬,即便是親妹妹……她也不想讓自己的窘迫暴露人前,特別是暴露在有著完美人生的潔娘面前,大概每個人都有一塊不想讓人觸碰的隱秘之地吧。
“我身體不好,難免有力不從心的時候,多個人替我伺候你姐夫也不錯。”因為自卑,她的聲音便越輕,落在旁人耳中只覺得她溫柔。
“他是斷了手腳還是不能自理,必須要這么多人伺候?”劉玉潔將蘊哥兒遞給梅妝。
梅妝見氣氛不對,慌忙抱起蘊哥兒欠身退出,劉玉冉想要阻止,嘴角翕合半晌,最終作罷。
“你看你這脾氣……”劉玉冉紅著臉囁嚅道,“也就沈肅寵著你,才把你慣的這般不知天高地厚。不就一個丹姨娘,總比……總比阿爹強吧。”
劉玉潔語塞,難過的別開臉。
姐姐說的沒錯,倘若不是遇到沈肅……她不也是這樣過嗎,可也因為遇到沈肅,她才知道男人和女人之間的感情也可以很純粹,單純的只有你和我。如果沈肅是塊糕點,她一定毫不猶豫分一塊給冉娘,讓冉娘也快樂,可是沈肅是個人,沒法分。
“阿姐,你怨我嗎?當初阿爹憑著私心把我嫁給沈肅,其實他應該娶你的。”劉玉潔傷心道。
“傻丫頭。”劉玉冉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嫁給他說不定還不如嫁給你姐夫,這一點阿爹倒沒安排錯,你們確實是天定的良緣。”
沈肅再好那也是因為潔娘。劉玉冉并不會因為自己遇不到好男人而遷怒妹妹,她唯一的遺憾是沒有一個好爹。
倘若阿爹對她再多一些憐惜,或許她也有遇到自己的沈肅的機會。如今她就是個帶著孩子的婦人,自然也不會再心存幻想,對阿爹的復雜感情便也淡了許多。
劉玉潔輕輕拉著冉娘的手,“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正室與姨娘本就是天敵,不管從感情還是利益,皆水火不容。
“只要娘家屹立不倒,縱然有一百個姨娘我也不怕。”劉玉冉冷靜道。
“阿姐,我跟沈肅都是你的靠山。”劉玉潔目光堅毅道。這句話的分量很重,劉玉冉一聽便明白,笑著摸了摸妹妹的腦袋,“好,阿姐認了你這靠山。”
姐妹倆破涕為笑。
離別在即,劉玉潔唯恐走后阿爹帶著芬兒回長安,倘若沒個準備誰知道會掀起多大的波瀾。可她不敢對小姚氏說,此刻只能先告訴冉娘,不免又是個沉重的打擊,畢竟小姚氏是冉娘的親生母親。卻也正因如此,少不得要冉娘留下來多寬慰寬慰小姚氏。
“那個女人叫芬兒,阿爹可能也是一個人在外寂寞便……便……”劉玉潔說不下去了,為有這樣一個爹而愧疚。
沉默了許久,劉玉冉哼笑一聲,“一個人在外便寂寞,阿娘難道不是一個人獨守空房,阿娘的寂寞比他多多了,也不見找誰來煨暖!”
這話除了尖刻更是驚世駭俗啊!
劉玉潔身子一晃,難以置信的瞪著冉娘,既陌生又熟悉。
女人寂寞一輩子……這個問題從未有人思考過,但讓男人寂寞一陣,定然是女人的錯。
劉玉冉心頭咯噔一聲,這才發覺自己說了什么昏話,一張素白的小臉登時褪去血色,柔聲細氣道,“我犯渾了,你別當真。”
劉玉潔茫然的點點頭。
“阿娘年紀大了,至今無子,倘若有個兒子傍身倒也算了,如今連兒子都還沒生,他怎能……怎能……”劉玉冉掩面大哭。
“好姐姐,別哭了,是我不好……”劉玉潔眼圈一紅,只能擁著劉玉冉。如果可以,她寧愿這是個秘密,永遠埋藏,可是阿爹早晚要回長安的,大家早晚要見面,與其措手不及倒不如提前有個準備。
素來溫柔貞靜的劉玉冉竟哭的如此傷心,劉玉潔一顆心仿佛被人揉爛了又放進了沸水中,只能陪著她哭,最后在綠衣不停的勸慰下方才止住。
姐妹二人重新梳洗一番總算平靜下來。
劉玉冉神情懨懨地,強笑著叮囑劉玉潔路上如何注意身體以及別忘了寫家書與她。還吩咐梅香將自己珍藏的兩盒珍珠膏拿出來,俱蘭風沙大,每日涂一點最能滋潤皮膚。
“阿娘什么風浪沒見過,總會比我們強些,或許也沒甚大不了的,你且放心去吧,不用擔心家里。”劉玉冉輕描淡寫道。
我也希望如此。劉玉潔垂眸,“如果那是個不安分的,你便寫信送去一甌茶齋,交給老掌柜,”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又冷又硬,“我會處理掉。”
說處理掉時,劉玉潔濃密的睫毛掩住了眸中的殺意。
劉玉冉垂眸點點頭。姐妹二人想到了一處。
申時三刻劉玉潔方才離去,而劉玉冉的心卻久久不能平靜,連蘊哥兒也懶得喂,獨自坐在屋里也不知再想什么,直到聽見方曉恒的腳步聲,才怔然站起,天還沒黑,他怎么來了?
方曉恒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心情不錯,手里捧著一只鑲了瑪瑙的紅木匣子,目光落在劉玉冉臉上一怔,“你怎么哭了?”
“我,我舍不得潔娘,一走便是一年。”
女人大概都這樣多愁善感,方曉恒并沒有懷疑其他,一反常態的溫柔起來,將紅木匣子遞給她,“我猜你肯定要把那珍珠膏送給妹妹,所以早早的讓人重新找了兩盒,你看看,這回的更好,可惜那家師傅藏頭露尾的不肯多做。”
劉玉冉佯裝高興的收下,“謝謝二爺。”又挑了點抹在手上,意興闌珊的敷衍道,“確實比上回好。”
“那我……今晚可以……”陪你說說話嗎?
“不行,我小日子快來了。”劉玉冉十分干脆的拒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