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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至山腳,綠蔭如蓋,遮天蔽日,一陣習習涼風吹過,讓人暫且忘了秋老虎的炎炎。
一輛紅頂鑲黃邊的朱輪車徐徐駛來,明黃乃皇家御用顏色,眾人立刻后退回避。
儀仗列陣兩側,車前車后分別立著四個嬤嬤八個宮女,太監撩起云錦緙絲繡簾,露出雍容華貴的高熙公主。
除了劉玉潔外,在場的還有幾位大人家的千金,皆認識高熙。于是,眾女紛紛跪安行禮。
高熙和藹可親,免禮之后,親自上前虛扶了一把劉玉潔,這可是莫大的殊榮,眾女艷羨,打量劉玉潔車駕的族徽,劉府的,果然會投胎,她爹是劉涉川。
目送高熙離開之后,幾位千金有意結交劉玉潔,便湊在一起說話。
公主殿下怎會來這里?
對呀對呀,好簡單的儀仗,莫不是受了申飭?
一個圓臉的姑娘用神秘兮兮的口吻對大家道,“何止受了申飭,來這里也是圣上的意思!”
“上個月圍場狩獵,高熙的弟弟六皇子誤傷承易郡王,到現在還沒醒,你們說嚴不嚴重?”
“嚴重,嚴重!”
后來的話劉玉潔無心再聽,面色微白,混混沌沌的朝前走,身形止不住的搖晃,嚇壞了綠染和綠衣。
承易郡王,不就是韓敬已么!
他不是在阜南道,為何又出現在長安?
身后議論紛紛的千金們不解劉玉潔為何匆匆辭別,但皇家的八卦似乎更有趣,須臾,大家又圍在一起熱烈的嘰咕起來。
“小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綠衣帶著哭腔的聲音將搖搖欲墜的劉玉潔驚醒。
她徹底回過神,憤怒瞬間沖淡了恐懼。
憑什么要害怕?
她已不是那個無依無靠被族人拋棄被沈肅休棄的孤女,她有家,有阿爹,就連林嬤嬤,綠衣和綠染不都好好的活在身邊么,還有永州的九安,對了,她還有九安!
想起九安,那個嘴角輕翹,長短不一的頭發在腦后隨意綁了一束的少年,她落下了欣然的淚,肺腑之間再無一絲畏懼,只有勇往直前的勇氣。
既然連死都不怕,還怕活著嗎?
連活的勇氣都有,又何須害怕韓敬已!
她再也不會哭泣求饒,反而要用手,用腳,抓起一切能用的東西,撕碎韓敬已的臉,踩斷他的肋骨,敲碎他的額頭,勒住他的脖子……
兇光畢露,眼睛似乎要吃人般,綠衣怔怔望著劉玉潔,嚇得說話都有些結巴,“小姐,您沒事吧?”
沒事,我怎么會有事!劉玉潔平息了心口的驚濤駭浪,面無表情登上馬車。
且說高熙公主來到普眾寺,誠心誠意吃齋念佛,半個月之后才接到圣旨,怏怏不樂回宮,而她的六弟韓玳面色蠟黃,憔悴不已。
“十七叔還好么?”高熙問。
韓玳搖了搖頭,“醒來后身體依然虛弱。阿姐,我沒有傷十七叔,那支箭不是我射的。”
“我明白。”高熙握住韓玳的手微微用力,不準他繼續說下去。
韓敬已是當今圣上的幼弟,排行十七,先帝的遺腹子,據說安喜太妃有孕不到三個月,先帝便駕崩,安喜太妃隨親姐的長子恭親王遷居阜南道,誕下韓敬已不久之后仙逝。
自古以來,藩王協調君臣關系最好的方法便是挑選一名嫡子送至京都陪伴皇子念書,這樣的嫡子還有個名稱,叫質子。恭親王年過三十而無子,便獻上三歲的幼弟韓敬已,由平泰長公主撫養。這一養便養了十四年,圣上似乎很喜歡這位深居簡出的幼弟,六歲便封王,賜食邑千戶,還命人在阜南道緊挨著恭親王府修建了承易郡王府。
更有資深宮人謠傳,圣上喜愛幼弟的程度非同小可,曾將五歲的韓敬已架在脖子上游玩,那可是騎龍頸啊,為此驚動了太后,仗殺五六個在場的宮女太監。
六皇子抱住高熙公主痛哭,卻聽一道尖銳冷冽女音傳來,“貓哭耗子!我不會原諒你的。”
這樣好聽又無情的聲音除了高祿別無他人。高熙抬眸冷視高祿,“他是你親弟弟,難道還比不過一個太妃生的叔父?”
“什么親弟弟,就憑他那個倒夜香的娘親?”高祿夸張道,轉而聲色俱厲,“他,連給十七叔提鞋都不配。”
六皇子原本就蒼白的面容瞬間碎裂。
驕傲的公主根本不在乎別人的傷心與屈辱,心里只有十七叔,故意將身后的宮女遠遠地甩開,化成一只歡快的小燕子奔向馨香的安喜殿。
沿途皆是迎風招展的木繡球,花香撲鼻,團簇如云,直到捕捉到了那抹素衣如雪的身影,天真的高祿心扉剎那明亮,眸光盈盈。
他淡淡的端坐玫瑰圈椅,不知在想什么,連落了一肩的花瓣都忘了拂。白皙的手輕搭黑色的紫檀浮雕,透明的指甲泛著淺淺的粉色,斑斕的碎金陽光暈染了他半挽的墨發,讓人對著他幾乎都不敢用力呼吸,這樣一個琉璃般的人,仿佛隨時要被這時光幻化而逝。
“十七叔!”她歡快的喊了一聲。
韓敬已循聲而望,高祿已經撲到他膝下,仰著甜美的小臉,拉著他的手道,“十七叔,你終于醒了!”
他低頭發出一個“嗯”。
沙沙的聲線,似乎有什么奇異的電流,瞬間涌竄了高祿全身,她雙頰緋紅。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天使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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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嫉恨
法事貴在用心不在排場,如聞寺住持空止說二十一天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