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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嫂二人正說著,胡向安進來稟道:“娘娘,榮親王世子妃在外面求見。”
顧蘊一聽,忙道:“快請進來。”
這還是丁氏第一次單獨進宮求見她,莫不是為東征軍出師不利而來,說來她才進門幾日,夫君便出征了,她兩眼一抹黑的在夫家獨自過活已夠不容易了,誰知道如今又要承受夫君可能戰敗,甚至身敗名裂的巨大壓力,也真是有夠難為她了。
四公主聽得有客人來拜訪,便要先告辭,讓顧蘊攔了,道:“十一嫂與你年紀差不多,是個挺隨和的人,你便留下又何妨,指不定你們能說到一塊兒去呢,再說多交好幾個人,與你總沒有壞處。”
四公主聞言,也就不好再告辭了,于是與顧蘊一道等起丁氏來。
很快便見一身親王世子妃服制的丁氏由胡向安引著進來了,遠遠看去還看不出她有什么異常來,但等她越走越近后,顧蘊便發現,她瘦了不少,也憔悴了不少,明明才一陣子不見,她就跟老了好幾歲似的,哪里還看得出昔日新嫁娘才特有的嬌羞與嫵媚?
顯然這幾日她承受的壓力,比任何人都要多得多!
顧蘊不由大是感概,也大是憐惜,不待丁氏跪下,已迭聲命白蘭等人:“快把十一嫂攙起來,快攙起來,都是自己人,且不必拘這些俗禮了。”
丁氏卻仍堅持給顧蘊行了全禮,又給四公主行了禮,才起身強笑道:“娘娘與四公主說話兒呢,臣妾貿然前來,沒有打擾到娘娘和四公主罷?”
顧蘊請她坐了,笑道:“沒有打擾到我們,我們不過就說說粥棚的事兒罷了,十一嫂也是知道的,這些日子,也是辛苦十一嫂了,又要主持府里的中饋,又要操心施粥的事兒,瞧著人都瘦了一圈,可得好生保重身體才是,不然明兒十一哥凱旋歸來后,瞧得十一嫂這樣,還不定怎生心疼呢!”
丁氏聞言,眼淚都差點兒落下來了,片刻方勉強自持住道:“主持中饋倒還罷了,父王是個寬厚仁慈的,兩位側妃也都是省事兒的,便王妃與二爺兩處事情……稍稍多些,也自有父王做主,臣妾尚且應付得來,施粥的事就更不必說了,臣妾也就只盡了一點綿薄之力罷了,真正讓臣妾揪心的,是世子爺他……娘娘不知道,臣妾自知道那個消息后,便再沒吃過一頓安生飯,再沒睡過一個囫圇覺了,所以今兒才會不請自來,就是想與娘娘說說話兒,再這樣憋悶下去,臣妾都不知道自己還能熬幾日了!”
榮親王府內自然不若丁氏說得那般安生,單榮親王妃一個人,也能整出成車的幺蛾子來了,她又是婆婆,當婆婆的給兒媳立規矩,原便是天經地義之事,縱然榮親王發了話,到底他不能時時在府里,丁氏又豈能一點氣都不受?還有宇文竼,也是個作死的能手,給丁氏添了不少麻煩。
何況榮親王府還是親王府,不比尋常人家,規矩大人口多,一日里大情小事不知有多少,丁氏初初接手,再有何側妃與張側妃配合,也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本就壓力重重了,誰知道新婚夫君的處境還比自己想象
比自己想象的更不好,叫丁氏如何承受,話音落下的同時,一直強忍著的眼淚也終于再忍不住,落了下來,忙拿帕子捂住了嘴。
聽得顧蘊大是心酸,先歉意的看了四公主一眼,示意她先出去后,方起身扶著腰行至丁氏面前,拉了她的手柔聲道:“十一嫂的心情我能想來,當初我剛進宮一個多月,太子殿下便奉旨治水去了,雖然也艱險重重,到底不比戰場上刀劍無眼,來得兇險,何況還一個不慎便會身敗名裂,成為千古罪人,那時候我尚且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了,何況如今十一嫂?偏你還沒個人可說心里話兒的,你今日能來見我,可見心里是真拿我當自己人了,既然如此,你想哭就哭罷,等哭完了,心里好受多了,我們再慢慢說話兒也不遲。”
丁氏本就忍得辛苦,何況又只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再沉穩持重也有限,如今聽得這話,哪里還忍得住,終于忍不住哭出了聲來,顧蘊大著肚子不好擁抱她,便讓白蘭抱了她,以便她痛痛快快的哭。
不知道過了多久,丁氏的哭聲終于漸漸小了,整個人的情緒也因痛哭過一場后,沒那么緊繃了,不由不好意思起來,小聲向顧蘊道:“我……臣妾一時失態,倒讓娘娘看笑話兒了……”
話沒說完,顧蘊已擺手道:“我高興你拿我當自己人還來不及,又怎么會笑話兒?”吩咐一旁的錦瑟,“讓人打了熱水來,你親自服侍世子妃去本宮的凈房梳洗一番,回頭我們再好生說話兒。”后一句話,卻是對丁氏說的。
丁氏就越發不好意思了,她為了掩蓋自己憔悴的神色和眼瞼下的青影,今兒妝難免化得濃了些,可方才卻與太子妃沒說幾句話兒,便忍不住哭了出來,還哭得那樣忘形,這會兒臉還不定花成什么樣呢,是得趕緊梳洗收拾一番才是。
丁氏因忙起身向顧蘊告罪:“那臣妾就叨擾娘娘了……”
話才起了個頭,人也才剛站起來,忽然就是一陣天旋地轉,然后便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唬得顧蘊一陣呆怔,待回過神來,臉色都變了,忙大聲叫道:“太醫,快傳太醫來!”又迭聲吩咐白蘭,“快把世子妃抱到榻上去,平躺著給她順順氣,得虧你眼疾手快給接住了,不然讓她就這樣栽到地上去,本來沒事兒的,也要摔出事兒來了。”
白蘭便依言抱了丁氏去靠窗的榻上放平,紫蘭也上前幫忙,掐著丁氏的人中給她順了好一陣的氣,丁氏才眼皮輕顫,慢慢醒了過來,待想起自己失去意識前的事后,忙又掙扎著要起來向顧蘊告罪。
急得顧蘊忙嗔道:“都什么時候了,十一嫂還這般拘禮,難道心里并沒有拿我當自己人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