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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蘊深吸了一口氣,才笑道:“果然是好東西,不怪這么一小瓶兒,就要上百兩銀子,也不知道那些西洋人到底是怎么做出來的?”
除了卷碧早就知道這香露價值不菲以外,一旁的錦瑟幾個都禁不住倒吸了一口氣:“就這么一小瓶兒,就要上百兩銀子?我的乖乖,這也太嚇人了!”
如嬤嬤倒吸一口氣之余,卻是心里一動,沈表少爺怎么會忽然想起送小姐這么貴重的禮物來,就算是補送生辰禮物,也忒貴重了一些罷,何況卷碧才還說,先前二小姐過生辰時,沈表少爺也不過只送了一套瓷娃娃,二小姐那還是沈表少爺的嫡親表妹呢,沈表少爺莫不是對小姐有別樣的心思不成?
這個念頭一旦在如嬤嬤心里生了根,便再揮之不去,反而想得更深遠了,若沈表少爺真對小姐有好感,那可是好事一樁,沈表少爺家世人品才學都沒得話說,最重要的是,還是大夫人的外甥,彼此知根知底,大夫人又疼愛小姐,將來縱沈姨太太對小姐有這樣那樣的不滿,看在大夫人的面子上,也不好為難小姐不是?
如嬤嬤越想便越覺得這門親事好,等稍后顧蘊要歇下時,她便沒讓錦瑟卷碧服侍,而是將她們都打發了,一面親自服侍著顧蘊更衣,一面便委婉的探起顧蘊的話來:“小姐的生辰都已過了,表少爺還想著給小姐補送禮物,可見是個有心的,有心也還罷了,關鍵人品才貌家世就無一不好,也不知道將來哪家的小姐有這個福氣,能得了這樣一個乘龍快婿去?”
本來這些話如嬤嬤不欲與顧蘊說的,誰家小娘子的婚事不是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誰讓自家小姐的所謂父母通指望不上她們也沒打算指望過,老太太與舅爺舅太太又有言在先,小姐的親事總得她自己先點頭,他們才會點頭呢?
沒奈何,如嬤嬤只得先探探顧蘊的意思了,不然回頭顧蘊不愿意,就算平老太太母子對沈騰再滿意也只能是白搭。
顧蘊一聽這話便明白如嬤嬤的意思了,不由有些哭笑不得:“嬤嬤你想到哪里去了,沈表哥不過只是一片好心罷了,總不能都知道我過生辰了,卻不能什么表示都沒有罷?沈家書香傳家,沈表哥怎么會做出那樣失禮的事來。”
如嬤嬤道:“話雖如此,可沈表少爺怎么沒送二小姐這樣貴重的禮物,沒送三小姐這樣貴重的禮物,單送給了小姐?”
顧蘊撫了撫額:“嬤嬤覺得三姐姐叫大伯母一聲‘母親’,就真是大伯母的女兒了?至于二姐姐,就好比嬤嬤你與劉媽媽卓媽媽兩個,我怎么沒有隔三差五的打賞你,反而隔三差五的打賞她們呢?就是因為親疏有別嘛,在我心里,你才是親人,所以我知道就算我不時常打賞你,你也會無條件的好,她們則未必,這下嬤嬤明白了嗎?”
顧蘊還是沒往沈騰真對她有別樣的心思上頭想,就像平謙一樣,在她眼里,平謙與沈騰都還是孩子呢,——不得不說,在這件事上,她真是遲鈍得有夠可以!
如嬤嬤聞言,雖覺得顧蘊這個比喻有些不對勁兒,可讓她說不對勁兒在哪里,她又說不上來,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顧蘊看起來對沈騰沒有半點兒意思,那沈騰對她有意思沒意思,也沒差別了。
只得悻悻的沒有再說,心里卻是仍沒放棄讓沈騰做自家姑爺的念頭,畢竟這么好的姑爺人選,可不是輕易就遇得上的。
次日,來顯陽侯府吃年酒的人比昨日只多不少,好在有了昨日的經驗,今日再應付起來,便駕輕就熟多了,只是到得晚間送畢最后一個客人后,顧菁與顧蘊姐妹幾個依然累了個夠嗆,各自回房草草梳洗一番,便胡亂睡下了。
接下來幾日,顯陽侯府雖不用再請人吃年酒了,顧蘊姐妹幾個依然不得閑,管事媽媽要回事,各處進出的賬冊與實物都要對一對,看有什么東西損失了,責任又是誰,一些不常用到的大的家俱擺設也得清點了入庫,還要將各家送來的賀禮都清點了上冊,再送到回事處,以備將來回禮……零零總總的,不知不覺,便到了元宵節。
顯陽侯府少不得又擺了幾桌家宴,把族中一些素日走得近的叔伯妯娌一并請了來,吃酒看戲的樂呵了一整日。
祁夫人畢竟是三十多的人了,尋常年輕媳婦子懷了身孕尚且覺得困倦,何況她,是日便只在午宴時露了一面,便回屋歇著了。
這日沈騰也沒有去國子監,這樣舉家團聚的日子,國子監司業就算再嚴厲,也不能半點人情都不講,是以早早便下了令,今日休沐。
一時估摸著午宴快結束了,祁夫人便吩咐金嬤嬤:“打發個人去前面悄悄兒叫了騰哥兒來,就說我有幾句話問他。”
金嬤嬤應聲出去,打發了個小丫頭子去前面后,才折回來語帶調侃的向祁夫人道:“夫人前陣子不還讓我以后不得再提此事的嗎,怎么如今夫人自己倒這般上心起來?您這算是朝令夕改呢,還是算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呢?”
祁夫人心情極好,若她心情不好,金嬤嬤也不敢與她開玩笑了,聞言笑道:“嬤嬤難道沒聽說過一句話,此一時彼一時嗎?”
早前祁夫人覺得顧蘊性子強勢,那是因為她只拿顧蘊當夫家的侄女兒看,相較之下,自然是與她有血緣關系的沈騰與沈太太與她更親一些,但現在她既拿顧蘊當自己第三個女兒,那顧蘊的強勢便可以忽略不計了,真正應了那句俗話“孩子都是自家的好”,何況強勢自有強勢的好處,沈騰是長子,沈家又人多口雜,不娶個強勢些的媳婦,如何應付得來?
所以在沈騰表現出對顧蘊與別人有所不同后,她才會想著要叫了沈騰至跟前兒細細盤問一番,若沈騰對顧蘊沒那個心思便罷,若有,她少不得要促成此事了。
不是她自夸,她這個外甥的確是不可多得的好夫婿人選,不但人品才貌家世都極拿得出手,關鍵是沈家家教極好,沒有旁的人家那些污七糟八的惡心事兒,彼此又知根知底,若蘊姐兒能嫁過去,九妹妹就算看在她的面子上,也會對蘊姐兒照拂有加的,屆時蘊姐兒夫妻婆媳間都相得,這輩子也算是圓滿了!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祁夫人想來想去,也惟有替顧蘊尋一門好親事,讓她后半輩子喜樂順遂,方能一表她的感激之情,也算是盡到自己一片為人母親的心了。
主仆兩個說笑了幾句,沈騰由方才傳話的那小丫頭子引著進來了,給祁夫人見過禮后,他便笑道:“不知道姨母這會兒叫我來,有何吩咐?”
祁夫人朝金嬤嬤一使眼色,后者便在給沈騰沏了杯茶來后,領著那小丫頭子出去了,祁夫人方笑道:“其實也沒什么大事兒,就是前幾日無意聽得蘊姐兒說,你補送了她一瓶子西洋香露做生辰禮物,我聽說那西洋香露一小瓶兒便得上百兩銀子,還有價無市,怕你銀子不趁手,所以叫你來白問問,如今手上可還周轉得開?若是周轉不開了,姨母這里有銀子,你要多少,只管與金嬤嬤說去,千萬別委屈了自己,也省得我明兒無顏見你母親。”
沈騰哪里會想到祁夫人叫了他來是說這事兒,就像做了壞事自以為大人不知道,實則大人早已知道了的那個壞小孩兒一般,他的臉刷的一下子就紅了,待祁夫人話都說完半晌了,才期期艾艾的說了一句:“多謝姨母關心,我手上的銀子盡夠使了。”
心里已將顧韜罵開了,個嘴上沒門的小破孩兒,今晚上還想去看花燈去玩兒呢,做夢去罷他!
正與幾個族兄族弟比射箭比得開心的顧韜忽然打了個噴嚏,不由暗忖,這是誰在罵他呢?
祁夫人自然不知道自己兒子才躺槍了一回,見沈騰紅了臉,她心里又多了兩分底,故意笑道:“既然你銀子夠使,那我也就放心了。對了,我記得你是三月的生辰,這不是再過兩個月,你就是十五的人了?是大小伙兒了,該娶媳婦兒了,也不知道你想要個什么樣的媳婦兒?回頭我給你母親寫信時,也好順道與你母親提一提,這些話讓你跟你母親說,你必定不好意思的,當著姨母的面兒,倒是不必害臊,姨母必不會笑話兒你的。”
說得沈騰的臉越發的紅了,結巴道:“姨母說、說笑了,男子漢大丈夫未立業如何能成家,待再、再過幾年,我能支應門庭了,再說此事也不遲。”
祁夫人差點兒就沒忍住笑出來,堪堪忍住了,繼續道:“未立業如何能成家,照你這么說來,不孝有三無后為大也不必理會了,那你母親得等什么時候才能抱上孫子?我記得你小時候極喜歡你三舅舅家的十一表妹,她今年也有十三了,年齡也與你相當,索性我就與你母親去信,替你們做這個大媒了,你說好不好?”
不好,當然不好!
沈騰急得都冒汗了,再顧不得旁的,想也不想便道:“姨母,您千萬別與我母親去信,我對十一表妹的喜歡只是哥哥對妹妹的喜歡,從來沒想過要娶她,您就別亂點鴛鴦譜了好嗎?”說到最后,到底還是忍不住帶出了幾分氣急敗壞來。
祁夫人一臉的驚訝:“你不喜歡你十一表妹?那你喜歡誰?不對,除了你表姐表妹們,你哪有機會接觸旁的女子,你可別被一些來路不明的女子給迷了心竅啊,我可把丑話說在前頭,咱們這樣人家,不說一定要門當戶對,至少也要是身家清白的好人家的女兒,你若真敢有旁的心思,我雖不是你母親只是姨母,一樣打得你!”
沈騰哭笑不得,姨母這說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嘛,再任她說下去,還不定說出什么來呢,只得道:“姨母,您放心,我不是那樣的人,我只是、只是、只是暫時還不想成親罷了……”
祁夫人點點頭:“你既這么說,那我且先信你一回,不過你年紀是真不小了,你大表姐自不必說,前幾年便定了親,你二表妹我也在替她相看了,便是你四表妹,雖才過了十歲生辰,前幾日府里請吃年酒時,也好些夫人奶奶偷偷向我打聽呢,話說回來,她那樣的人品才貌,誰又能不喜歡呢?你如再不著急,等你明兒想娶親時,好女孩兒早被人定光了,哪還有你的份兒?”
這下沈騰不敢再說暫時不想成親的話了,四表妹那么好的女孩兒,沒有人家相看,沒有人想娶回家中去才真是奇了怪了,偏他一時竟沒想到這一點,還不好意思與姨母表明心跡,如今再不表明,難道眼睜睜看著心上人成為別人的媳婦兒不成?
沈騰一咬牙,到底還是與祁夫人說了實話:“實不相瞞姨母,我才說暫時不想成親是假的,我其實、我其實是早已有心上人了,她就是、就是四表妹,只是我想著我如今還沒高中,沒臉向我父母開口,請他們替我提親,也怕顧二叔與顧二嬸見我只是個小小的秀才,不肯答應罷了,這才會想著好歹待秋闈過后,再說此事的,誰知道……”
話沒說完,祁夫人已笑道:“你到底還是將心里話說了出來,我還以為你會硬撐到底呢!”
“呃……”沈騰臉上的羞澀與沮喪就變成了錯愕,“姨母的意思是,您其實一早就知道我對四表妹……不成?”
祁夫人笑道:“一早倒不至于,還是你送了蘊姐兒那么貴重的香露后,我才有所懷疑的,然后回頭一想,發現你的確待蘊姐兒與你大表姐二表妹都不同后,我心里又多了兩分把握,這才會想起試你一試的,倒是沒想到一試便試出來了。”
沈騰就默了,有這么聰明的姨母,他該說自己幸運呢,還是不幸呢?
但轉念一想,姨母才不還說要替他做個大媒嗎,一個是娘家侄女兒,一個是夫家侄女兒,都知根知底,于姨母來說并沒有什么差別,于母親來說,由姨母保的媒,難道還會差了嗎?必定千肯萬肯的!
因忙腆著臉笑道:“姨母才還說要與我母親去信,替我保個大媒,不如……您就替我保四表妹罷?我向您保證,一定會一輩子待四表妹好,不讓她受委屈,不讓您在姨父和顧二叔二嬸面前難做的!”
祁夫人臉上就有了幾分滿意之色:“你這話還差不多,還有點兒男子漢大丈夫的氣概。只是我丑話說在前頭,你四妹妹的性子你也知道,因為小時候的經歷,很是有些剛強,你若只是少年慕艾,見你四妹妹漂亮,便覺得想娶她做媳婦兒,那我勸你趁早打消了這個念頭,我是不會替你保這個媒的,她雖只是我的侄女兒,如今我心里卻拿她當親生女兒一般看待,斷不會允許你得不到時就拿她當天仙,得到后卻各種嫌棄她的,你得保證不會這么做后,我才會答應你!”
蘊姐兒那般強勢,別說做婆婆的不會喜歡,只怕做丈夫的也不會喜歡,這世上又有哪個男人是愿意自己媳婦兒將自己壓得抬不起頭來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