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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蘊回到飲綠軒,因暫時無事,遂坐到窗前,單手托腮想起該怎樣阻止顧準去木蘭圍場來,方才聽顧菁的意思,縱然昨兒個大伯母診出了喜脈,大伯父至少目前看來也沒有為此改變行程的意思,想想也是,家里的中饋有她們姐妹幾個主持,大伯母身邊也是丫頭婆子一大堆,大伯父縱留下也幫不上什么忙,何況誰家妻子懷了孕,丈夫是會放下公事寸步不離守著的?
那也未免太兒女情長了些,大伯父這樣的武將,怎么可能做出這樣的事來?只怕大伯母也未必愿意看到這樣的大伯父。
她要怎么做,才能阻止大伯父去木蘭圍場呢?難道只能把希望寄托到那位倒霉的太子殿下身上嗎?
如此過了兩日,宮里還沒傳出太子薨逝的消息,顧蘊去朝暉堂看祁夫人時,卻見金嬤嬤與顧菁領著杏林等人已在給顧準收拾去木蘭圍場的箱籠。
“四妹妹怎么這會子過來了?我們這里忙亂得很,且先顧不上招呼你,你要不去找你二姐姐玩兒去?”顧菁瞧得顧蘊進來,手上的動作未停,嘴上也沒停,“桃林姐姐,這個箱籠就全部用來放爹爹的褻衣罷,唔,爹爹這一去怎么也得二十幾日,就準備二十四套罷,就用前陣子針線房才做的那批白綾的,這個箱籠就放……”
顧蘊見臨窗的榻上擺滿了衣裳,地上還擺著十幾個箱籠,知道顧菁的確不得空,不過她原也不是過來找顧菁的,便笑道:“大姐姐且忙你自個兒的,不必管我,我且先進去給大伯母請過安,再去找二姐姐也不遲。”
說完自顧進了祁夫人的內室。
祁夫人正靠坐在窗前的貴妃榻上看外面兩只鳥兒打架,地上的小杌子上則坐了個小丫頭子在給她捏腿,瞧得顧蘊進來,祁夫人立時滿臉的笑:“蘊姐兒來了。”
命那給她捏腿的小丫頭子:“還不給四小姐沏茶上點心去?”
顧蘊上前兩步屈膝給她見了禮,順勢坐到了方才那小丫頭坐過的小杌子上,才笑道:“大伯母今兒身上可還好?我母親這幾日吐得可厲害了,大伯母還好罷?”
祁夫人笑道:“我倒暫時還未害喜,只早上起來時,覺得胸口有些悶悶的不舒服罷了。”不欲與顧蘊多說這個話題,她畢竟還是未出閣的小姑娘,遂岔開道:“對了,你大伯父后日就要隨御駕去木蘭圍場了,只如今家里兩個孕婦,也不好開家宴,所以我打算明晚上在朝暉堂小范圍的設宴為你大伯父踐行,你到時候也來罷?”
顧蘊自不會拂祁夫人的好意,點頭應了,抿了抿唇,才微皺眉頭說道:“大伯母,此番大伯父一定要去嗎?您有沒有想過,讓大伯父留下陪您呢?”
話音未落,祁夫人已是紅了臉,嗔道:“你這孩子,怎么什么話都敢說,你當著我的面兒說說也就罷了,當著別人的面兒,可千萬記得不能這樣說啊。”
顧蘊倒是一臉的坦然:“您有了身孕嘛,大伯父正是該多陪著您的時候,這有什么不能說的?”
祁夫人見她坦然,自己也坦然起來,道:“你大伯父此去是為公事,我怎么能因自己有了身孕,便拖他的后腿?況我屋里丫頭婆子一大堆,他留不留下也沒什么區別。”
顧蘊就無話可說了,果然大伯母的反應與自己預料的一樣……她只得斟酌著緩緩說道:“其實是這樣的,我昨兒夜里做了個噩夢,夢見大伯父此行,為救六皇子,在木蘭圍場打圍時……為猛虎所傷,還挺嚴重……醒來后心里便一直惴惴的,這才會打早兒便過來見大伯母,就是想著能不能讓大伯母勸勸大伯父,此番要不就別去了?雖老話兒說得好,夢與現實都是相反的,到底圖個心安嘛。”
事到如今,就算知道這話說出來祁夫人一定不愛聽,她也惟有白討嫌一回,借助夢境說事兒了。
蘊姐兒竟夢見侯爺為猛虎所傷,還挺嚴重?嚴重到什么地步?
祁夫人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想說顧蘊好端端的,怎么咒起自己的大伯父來,但想起顧蘊一貫沉穩謹慎,斷不會無中生有,且咒顧準于她有什么好處?
便是她真做了這樣的夢,也完全可以爛在自己心里不說出來討她的嫌,如今她卻冒著被嫌惡的風險說出來,那便只可能是因為太過關心侯爺,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所以才會特地過來向她示警了,——兆頭雖不好,孩子的心卻是好的。
祁夫人的心一下子軟了下來,強笑著與顧蘊道:“好孩子,難為你這般惦記著你大伯父,但你自己也說了,夢與現實都是相反的,所以你別自己嚇自己,你大伯父此番一定會平安無事的。話說回來,他奉御駕出行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以往從未出過意外,想來這次也是一樣,你就放心罷。”
顧蘊自能察覺到祁夫人的情緒變化,倒是頗有幾分感動,只現在不是感動的時候,她于是又說道:“不管怎么說,未雨綢繆總比事到臨頭再來想應對之策的好,還請大伯母務必勸一勸大伯父,就算勸不住大伯父,大伯父仍要去,也千萬記得提醒大伯父,到時候第一要緊的是自己的身體,咱們家已經夠體面了,不需要再錦上添花了,大伯母就算不看自己,也要看兩位姐姐和韜弟并您腹中這一個不是?”
祁夫人沉默片刻,才點頭道:“我回頭就與你大伯父說,若果真……大伯母一定一輩子不忘你的恩情!”
就像蘊姐兒說的那樣,她不看自己,也得看幾個孩子不是?橫豎只是幾句話的事兒,卻有可能改變侯爺,乃至他們全家的命運!
------題外話------
周末還要萬更神馬的,真是太虐心了有木有?嚶嚶嚶…
☆、第六十一回 休想得逞
一如顧蘊預料的那樣,祁夫人雖婉言勸了顧準一番,顧準依然沒改變主意留下,亦連祁夫人把顧蘊做的夢說成是自己做的夢,說自己心里實在不安,也只換來顧準一句笑言:“子不語怪力亂神,夫人別擔心,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祁夫人沒了法子,只得千叮囑萬囑咐了顧準一通,讓他遇事千萬多想想家里的兒女們,于九月二十四號憂心忡忡的送走了他。
顧蘊嘆息之余,只能叫了劉大和小卓子來肅色吩咐道:“接下來這段時間里,你們兩個一日里十二個時辰,務必至少要有一個人隨時暗中保護大少爺的安全,若大少爺有個什么三長兩短,我惟你們是問!”
她少有這樣嚴厲的時候,劉大與小卓子不敢怠慢,也不敢問緣由,忙恭聲應了,行禮退了出去。
顧蘊這才頭痛的揉起眉心來,只希望此番大伯父就算仍避不開那猛虎,至少因為有她的提前示警,好歹能撿回一條性命;退一萬步說,就算大伯父仍重蹈了前世的覆轍,她也一定要保住顧韜,只要有她在一天,父親就別想再有成為顯陽侯的那一日!
展眼進了十月,宮里仍沒傳出太子薨逝的消息,顧蘊不由暗暗納罕,難道冥冥中,有些事已與前世不一樣了?那豈不是意味著,前世最后榮登大寶的四皇子,也極有可能再做不了皇上了,畢竟太子只要一日不死,便一日是正統。
不過這些事縱是前世也與她關系不大,她借刀殺人讓彭氏母子償命時,四皇子早已是皇上了,這一世她一開始便將祖母和彭氏踩在了腳下,再難有翻身之日,皇權更迭什么的就與她更沒有關系了,所以,就算有些事已與前世不一樣了,又與她何干?
她現下最關心的,還是木蘭圍場那邊什么時候會有消息傳回來,當然最好是一直沒有消息傳回來,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嘛。
在此期間,劉大奉命給顧蘊尋找的兩個高手終于到了,一個名喚楊桐,一個名喚羅鎮,都是滄州人士,前者系劉大的同門師兄,后者則是楊桐的拜把兄弟。
二人本是在滄州開武館的,卻因得罪了當地的大戶被陷害勾結山匪,弄得武館再開不下去,想出去做鏢師罷,周邊的鏢局也因二人得罪的人頗有權勢,不敢收留二人。
適逢劉大去了信請二人幫忙推薦幾個人選,二人聽劉大的口氣,他家主人給的報酬委實不低,家里妻小又等著他們養活,遂一狠心,自己二人進了京,想著背井離鄉總比全家餓死的強。
顧蘊見二人年紀與劉大差不多大,腳步輕靈,沉穩內斂,進退有度,又有劉大在一旁再四保證二人功夫比他強不知道多少倍,遂請二人先簽了五年的活契,議定以后每月各給二人十兩銀子,每季三套衣裳,年底還另有打賞后,讓劉大先帶了二人下去歇息。
她自己則去了朝暉堂,她名下又新添了兩個人,縱不要顯陽侯府公中開月錢,至少也得與祁夫人這個當家主母說一聲。
一時去到祁夫人屋里,祁夫人正皺著眉頭由杏林服侍著喝人參烏雞湯,顧準離開后,她害喜的癥狀一下子加重了許多,差點兒就到了吃什么吐什么的地步,金嬤嬤與顧菁沒辦法,只得命朝暉堂的小廚房十二個時辰都備著雞湯或是燕窩粥什么的,以期祁夫人多少能吃點兒下去。
奈何收效甚微,不過短短幾日,祁夫人已瘦了一圈兒,看起來實在憔悴。
顧蘊不由暗自愧疚,若不是自己與大伯母說了那個“夢”,大伯母也不至如此,可她若不說,事情便真半點轉圜的余地都沒有了,且事先讓大伯母有個心理準備,等事情真發生了,她也更容易接受一些,她現在可不是一個人了,一切以腹中的孩子為重。
聽得顧蘊說自己又添了兩個護衛,祁夫人倒是沒有二話,只白著臉氣力不濟的道:“雖說一早便說好你的人你自己發月錢的,到底公中也不好一點表示都沒有,這樣罷,以后每月公中各給二人發一兩銀子,賞賜也都按三等小廝來。”
顧蘊忙笑道:“還是不必了,我給他們的月錢和賞賜已是不差了,大伯母只知道有這兩個人即可。”
只拿她的銀子,那便只是她的人,只有她才能使喚,再拿了公中的銀子,萬一管事們要給他們派差事,他們是做還是不做呢?
祁夫人聞言,略一思忖,也就明白了顧蘊的顧慮,遂不再堅持,問道:“那兩人可靠嗎?是簽的死契還是活契?是哪里人士?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顧蘊一一答了,祁夫人才放下來心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