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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沖突(上)
平家人雖傷心于女兒和妹妹的香消玉殞,卻只需在剛抵達顯陽侯府時,去靈堂上香致奠一番即可,所以他們有足夠的時間在白天里便商量好事情的對策。
顧家人卻還要接待一眾來吊唁的賓客們,以致一直到掌燈時分,顧準才帶著顧沖和祈夫人,出現在了嘉蔭堂。
彼時彭氏正紅腫著半邊臉,披頭散發,形容狼狽的抱了彭太夫人的腿在哭:“姑母,我真的沒有對蘊姐兒說過那些話,我就算再愚蠢再無知,也愚蠢無知不到那個地步,求您一定要相信我,一定要救救我,我以后一定會好生孝順你,好生服侍表哥的,求您一定要救救我……”
上午她在氣急攻心和彭太夫人巴掌的雙重作用下暈過去后,彭太夫人也沒讓人去給她請大夫,只命人將她抬回她的房間往床上一扔,便沒再理會她的死活,如此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不但幫襯不了她,反而只會拖她后腿的廢物,還不如趁早死了干凈!
彭家既然家道中落了,下人的數量自然只能銳減,所以彭氏只帶了一個丫鬟進顯陽侯府,也就是她現如今的貼身丫鬟紗兒,今年不過才十二歲,看著一團孩氣也就罷了,因經過見過的事少,遇事也一味的只會哭,所以彭氏素日出門都不帶她的,就怕她丟了自己的臉。
然彭太夫人既明擺著生了彭氏的氣,她安排來服侍彭氏的丫頭婆子們一時間自然不敢再往彭氏床前湊,以致彭氏床前只得紗兒一個守著,紗兒又年紀小,見主子暈過去了,是既不知道也不敢掐彭氏的人中虎口或是拿涼水潑她,只能紅著眼睛等彭氏自然醒來。
所以彭氏醒來時,已是申時了。
一想到上午在延年堂發生的事,彭氏立時意識到自己如今的處境大不妙,萬一姑母為了保全表哥,還有顯陽侯府的名聲,就推她出去做那個替罪羊,不承認她腹中的孩子是表哥的該怎么辦?屆時她豈非只能被沉塘,就算僥幸能保住性命,也只能被送去寺廟里青燈古佛的過一輩子了?
不,她才不要過那樣的生活,更不要死,她一定要做顯陽侯府的二夫人,后半輩子也一定要像姑母那樣體面榮耀!
可她要做顯陽侯府的二夫人,首先就得讓姑母心軟,不推她出去做替罪羊,還得無論平家人說什么做什么,都一力護著她才是。
抱著這樣的想法,彭氏連頭發都顧不得梳,便掙扎著下床,拖著發軟的雙腿,急急忙忙去了彭太夫人屋里。
彭太夫人正生她的氣,更為此番之事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善了而煩心,瞧得她進來,自然不會有好臉色,一開口便罵她蠢,“你也是快二十歲的人了,卻連什么話能對人說,什么話不能對人說都不知道,你這二十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嗎?”
又恨恨道:“若非你成事不足敗事有余,我們又何至于陷入現下這般被動的局面,我又何至于如此發愁!我如今把丑話說在前頭,若平家定要不依不饒到底,我少不得只能將你交出去,任他們要殺要剮了,到時候你別怨我做姑母的無情!”
這才會有了顧準等人一進來便瞧得彭氏正抱著彭太夫人的腿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情形。
顧準本就不好看的臉色就越發的難看了,不悅的咳嗽了一聲。
顧沖立刻反應過來,對著侍立在彭太夫人身后的齊嬤嬤喝道:“齊嬤嬤還愣著做什么,還不快讓人送表小姐回屋去,母親糊涂了,你也糊涂了嗎?”
齊嬤嬤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便要往外招呼人進來扶彭氏去。
彭氏卻尖叫道:“我不回屋去!我知道你們要商量什么,不外乎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要如何才能善了罷了,攸關我們母子的生死,我要留下來聽你們都怎么說,我就算要死,也要做個明白鬼!”
話音剛落,彭太夫人已怒斥道:“你胡說八道什么,我們什么時候要你去死了,這是顧家不是平家,我還沒死呢,還輪不到平家人在我顧家想怎么樣就怎么樣!”
她方才罵彭氏那些話,不過都是氣話罷了,她是氣彭氏蠢,白日里也曾一度有過彭氏還是趁早死了干凈的想法,可彭氏雖死不足惜,她腹中卻還懷著她的孫子,她想了這么多年才想來的親孫子,她怎么可能真讓她去死,以平息平家人的怒火?
彭太夫人罵完彭氏,立時轉向顧準憤然道:“侯爺,就算此番是我們理虧在先,可平家人的態度也未免太囂張了一些,侯爺可千萬不能輕易服軟,任他們想怎么樣,就怎么樣才是,不然我們顯陽侯府的臉面該往哪里擱?”
原來你還知道此番是你們理虧在先啊?
還好意思說什么‘顯陽侯府的臉面該往哪里擱’,真正讓顯陽侯府丟晉臉面的人可不就是你們母子姑侄嗎?
祈夫人聽得暗自冷笑不已,礙于顧準沒發話,她不好先開口罷了,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禱,侯爺可千萬別中了她的計,被她激得與平家人硬頂到底才好!
顧準也對彭太夫人毫不悔改的樣子頗為不滿于心,可彭太夫人怎么說也占了母親的名分,有些話他不好說出口,便只是淡淡道:“平家人態度囂張也是情有可原,將心比心,任哪家的女兒遇上這樣的事,都會是這個態度的,所以我的意思,明日我們便將彭表小姐和二弟一并交給就平家,無論他們怎么處置,都絕無二話,未知母親意下如何?”
將兒子和侄女交給平家的人,任憑他們處置?
旁的不說,那她的孫子豈非鐵定保不住了?!
彭太夫人瞬間臉色大變,尖聲道:“侯爺是在與我商量呢,還是已經做了決定,如今只是在通知我?告訴不得侯爺,不管是前者還是后者,我都絕不會答應,誰想不征得我的同意便動我的兒子和孫子,除非他踏著我的尸體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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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沖突(下)
彭太夫人話說到這個份兒上,這場對話自然沒法再繼續下去,顧準又惱怒又無奈,只能看向顧沖沉聲道:“二弟你呢,是個什么意思?男子漢大丈夫,既然敢做,就要敢當,若你也跟母親是一樣的想法,那這事兒我也沒法再管下去,只能由你自己設法善后了!”
顧沖見問,看了一眼彭太夫人,才囁嚅道:“我已經知錯了,還請大哥千萬別不管我。只是,表妹她……懷的終究是我的親骨肉,這么多年下來,我除了一個蘊姐兒,再無一兒半女的,如今好容易才又有了一個,我實在不忍心……”
要說顧沖有多喜歡彭氏,還真不至于,平氏沒生病前,可比彭氏漂亮多了,而且平氏還有良好的家世,就這樣顧沖也不喜歡平氏,又怎么會真心喜歡相貌只是中等,家世也堪稱落魄的彭氏?
他與彭太夫人一樣,真正看重的是彭氏腹中的孩子。
說來他也是二十好幾的人了,卻至今只得顧蘊一個女兒,平氏不能生也就罷了,亦連他的幾個通房也不能生,以致他一度都有些懷疑起自己來,如今總算彭氏有了,他也能跟大哥一樣有兒子,證明給別人看,除了出生的先后順序,大哥有的,他也一樣有了,他又豈能不如獲至寶?
也就是說,二弟也不同意任平家處置自己和彭氏了?
顧準氣得說不出話來,可又不能真就不管這事兒了,別說如今兩房還沒分家,就算分了家,這事兒他也只能管到底,不然丟的就是整個顯陽侯府和顧氏一族的臉。
他只能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滿腔的怒火,繼續對顧沖說道:“你不忍心讓自己的孩子受委屈,難道親家太太就忍心讓二弟妹白受委屈嗎?誰讓此番是你們有錯在先的!白日里平家人的態度你也是看在眼里的,若明兒一早我們不給他們一個滿意的交代,他們絕不可能與我們善罷甘休,事情勢必要鬧大,到時候彭表小姐腹中的孩子一樣保不住,你和她都會身敗名裂不說,還會連累整個顯陽侯府和顧氏一族都顏面盡失,孰輕孰重,你自己衡量罷!”
顧準話還沒說完,強壓在心底的怒氣已忍不住再次彌漫開來,這便是異母兄弟的壞處了,若顧沖不是繼母生的,而是與他一個母親,他二話不說先打他一頓,然后他怎么說顧沖就得怎么做,何至于像現在這樣,明明都快氣死了,還得捺住性子,與他們母子講道理。
顧沖當然知道平家不會與他善罷甘休,可眼下誰都可以出面與平家人硬頂,惟獨他不可以。
他只能又看了一眼彭太夫人,示意她來與顧準交涉,不管是哀求也好,撒潑也好,都必須讓大哥將這事兒管到底。
彭太夫人接收到兒子的眼色,暗中掐了自己一把,眼淚霎時嘩嘩的落了下來,哽聲與顧準道:“侯爺,我其實也知道此番是你二弟不好,可他也是二十好幾的人,我更是一條腿已埋進棺材里的人了,他想要個兒子我要想個孫子,也無可厚非不是?你再生他的氣,打他罵他都使得,只千萬別不管他,也別不管你表妹,她腹中懷的終究是你的親侄子,老侯爺的親孫子,若真任由平家人處置他們,老侯爺泉下有知,也定然不能安心啊!”
還有臉抬出老侯爺來壓侯爺,老侯爺泉下有知,知道自己的兒子竟做出這樣不知廉恥的事來,才真正不能安心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