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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禁感嘆,陸形云的眼光,確實如他本人一般,獨到且非凡。
這地方乃是尋常小勢力不會選擇,相對大的勢力又不至于投入那么多,唯有大魄力之人,超凡的眼力,過人的耐心,才有可能看上此地。
雪妖虎到了這里,便忘了先前自己那座,它在冰天雪地里撒丫子狂奔,陸晏寧則是頭一次到離家這么遠的地方,從高處往下看,浮云萬里,胸中一陣開闊。
穆老和周草包有閑言要敘,而天機哥哥似乎心情不好,他哥跟天機哥哥也有話說,陸晏寧追著雪妖虎跑了幾圈,總算在后半夜能坐著雪妖虎回來。
原先所在的地方已經多了四座洞府,古樸而大氣,半點金光也無,這是神子的手筆,陸晏寧從那附近經過,一人一虎二臉敬畏。
陸形云定下來后,嘗試了下單純的觸覺,他能摸到最精微的小細節,手指按在光滑的石板上留下的油脂紋路,他的眼睛可以分辨,原先手指絕對撫摸不出差別,可現在他竟然能通過觸碰感知到那細紋,他的手上仿佛長了眼睛似的,只要摸上去就能在腦子里浮現具體細節。
這便是練手級觸覺,不止如此,那石壁,以他的眼力可見的關鍵節點處,他若用輕微力道去點按,手指接觸之處便向下凹陷。
結果令他嘆服。
這就是幾根妖獸尾毛就能換得的能力嗎,陸形云整個腦袋都有些發熱,完全無法平衡,思來想去,還是敲開了神子殿下洞府的大門。
門扉叩響了六下。
吱呀一聲,卻只吝嗇地推開一條門縫,門縫里露出一縷長發,旁邊是昏暗的小半面容,金天機道:何事?
我能進去說嗎?
有話直說。
天機,你感覺怎么樣了?是不舒服嗎?陸形云擔心他是因為給了太多無形之物,消耗過大,才會如此這般疲倦,就像上次他醒來,天機便是一臉倦容,好像力竭一般。
我很好,不會不舒服。或者說太舒服了。
金天機不記得自己做了些什么,又給過什么,每次他借助陸形云施展力量,蘇醒過來以后,他都會發現對自己的掌控力更高一些,能感覺到自己正朝著想要的方向緩慢進步著
可若他的進步是以陸形云受傷為前提,他寧可一直保持原樣。
天機,你還有什么別的想要之物,陸形云道,這次可別再給報酬了啊
是你不想要嗎?
貴重到不想要。
金天機自嘲一笑,道:世上哪有什么東西,能比你身上的一根毫毛更貴重?
療傷之物,不過只是在受傷之前的狀態稍微好了那么一些。如果沒能把人治好,再睜開眼睛看到將死的陸形云,崩潰的就是他了。
印象中,陸形云得到他以后就沒走過什么好運,但他卻有種神奇的能讓遇見他的人感到自己很幸運的魔力。就連暖池也是,如果他不去,陸形云就不會燙傷。
金天機很抗拒這些,他覺得陸形云是想和他保持距離,他分明很不想坦白,生怕被知道自己不是人,但他好像瞞不了,當時他在動,但他沒有意識,這不是人該有的狀態,道:不必在意,我給你什么,大概是因為你值得,而且很抱歉,我已經忘記你說的是什么,我也不記得我要過什么,以及給過什么。他神色黯然,并不想提這個話題。
陸形云盯著他的眼睛,確實天機恢復后,身上沾的毛還讓他打了幾個噴嚏,好像很錯愕自己為什么滿手雪白的軟毛。
但當時那個沉醉其中的神情,是偽裝不出來的。
他的想要好像很短暫,一旦那個短暫的時間過去,就不會再對同樣的東西產生多余的感覺。
你真的沒有不舒服,可你現在分明很不舒服的樣子,天機,不要瞞著我,陸形云最在意的是這個,我承不承受得起,取決于你有沒有勉強你自己,我擔心你給多了,對你有損傷,如果會損害到你,再珍貴的東西,我也承受不起。相反,如果不會損害到他,那么再平凡的東西,他也想到這個,陸形云頓住了。
沒有,方才那樣之后,我感覺自己更進了一步。
陸形云道:當真?
千真萬確,我現在可以克制自己,以后會和你保持距離,不會再逾矩,你可以放心了。
???
我不會再跟你進一個暖池,不會再去你的房間,不會再強求你為我洗澡,給我更衣之類的事。你是要建立千古勢力的人,而我是讓你得償所愿的存在,你我的關系還是止步于此為好
金天機不想再說下去,甚至心虛到不再看對方。
他已經坦白了自己不記得全部,已經坦白了那個奇怪狀態下他能更進一步,以陸形云的聰明才智,如果他再坦白下去,指不定某個瞬間,對方就能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并不是人,然后再不跟他談論這些情感問題,也再也無法相互成就。
可想而知他若要變成人一樣完全主宰自己,那么他倚仗之人,一定得相信他是人才行。
但凡相信他是人的人,他借助對方施展自己的力量,他都能有所進步。
而他借陸形云施展力量之后,自我掌控力突破得如此明顯,是因為陸形云徹徹底底拿他當人看,他想明白這點以后,內心感動得無以復加。
對方已經給他很多,他不想這樣的狀態因為他的失誤再出現裂縫,他不該再奢求更多。
只要陸形云當他是人就可以了。
說著便要關上門。
等會!陸形云一把抓住了門邊,金天機倒吸涼氣,差點把他的手夾進了門縫中,趕緊不動了,陸形云抬腳擠進門中,道,你這是欲情故縱嗎?
那是什么?金天機一愣,并不是。
你說不來就不來,沒問過我的想法?
你不是不喜歡
我什么時候說過我不喜歡?
金天機一時語塞。
神子殿下是這么不負責的人嗎?只許自己對別人好,不許別人對你好,讓別人欠人情,卻不許人還人情,好讓人感到虧欠,你心安理得享受這份虧欠嗎?
這又是什么話?金天機聽他說自己是人,緊張的心情稍稍緩解,當然心花怒放的還是他說不出話前面那句。
好冷,陸形云哈出一口熱氣,豁出去了,殿下想讓我一直站在外面,凍到病倒嗎?
金天機和他對峙了片刻,到底還是不忍心,后退了步。
陸形云進去后,后背一靠,關上了門,并未點燈,屋內很黑,但面前的人很暖。
他挺直背脊,正對著金天機那張一眼足以叫人怦然心動的俊臉,而神子殿下生得這般好看,卻毫無自知,這份不張揚也恰好戳中他的心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