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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形云的額頭硬生生挨了一巴掌,抽他的人好像越抽越爽似的,連抽了五六下,這才收起疼得顫抖的手,轉頭跟趙皎哭訴:哎喲,他這鐵腦袋,可疼死我了。
趙皎這才從驚嚇狀態回神,心疼道:你的手傷了,有血
陸崇山大怒,雙手握拳又松開沒感覺到傷口疼痛,手還是麻的,要不是對方他至于遭這份罪?惡狠狠地道:晦氣!這是你罵我不是人,我才抽你,你罵一次,我打一次,別以為你多了幾個朋友,我就不敢動你。你是我生的,我打死你都可以,你不能說我不是人!
陸形云本就渾身燙傷,腦袋昏昏沉沉,這幾下直接懵了,他踉蹌兩步,直接從山坡上滾了下去,那草地是他鋪的很是柔軟,身體摔上去竟然軟綿綿的。
世間任何地方,哪怕是圣山上巖漿險地的熱浪縫隙,給他的感覺,都比從爹娘身上感受到的要柔軟。
金天機沒有動,他的金眸古井無波,好像并不太理解眼下的狀況,他深知自己不因外物而動,但他腳下地面卻突然龜裂,陸形云心里一動,道:別毀山。
怎么回事,地震了?陸崇山叫苦不迭地任由夫人檢查了自己的手一圈,卻先夫人一步發現是從手指上的金戒指上淌下的血,戒指邊沿還刮了點沾血的皮,纏了幾根頭發,他迅速扒掉自己手指上染血的金戒指,他是因為地震摔下去的,我根本沒用力。
一抹鮮血從陸形云耳側流下。
地面停止震動,金天機側過身來,地面猛地拉長了般,方才還在眼前的陸崇山,倏然后退數十丈遠,中間草地平整,他瞠目結舌地看著突然遠去的夫人,他好像飛速后退,一轉眼就到了山體之外,狂風呼嘯而過,褲管鼓風。
你你就算為我兒出頭,也不能這般動他老子!陸崇山像是被一股巨力扼住咽喉,吊在懸崖之外,底下是千仞高山,可想而知若是掉下去,必定會摔得粉身碎骨。
快讓他放下你爹,你不讓他去救你弟弟,怎地對你爹下手,他是個什么脾氣,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他也不是存心的,他打你,他也不舒服。趙皎無比失望地埋怨道。
打人是不對的。陸形云躺在地上,望著天空說道。
罵人也不對。趙皎認真地看著他,小聲道。
陸形云曾有很短的一段時間,在娘給他抱怨爹的不是的時候,覺得娘也不容易,后來發現這兩人可能起初就不怎么樣,相互影響成了更不怎么樣的人。
既要名又要財,自負才學品性,總認為自己有登天之能,卻深陷犄角旮旯,認為全是別人的錯。
你倆真般配啊。他道。
你說什么?趙皎頓時皺眉。
我說,我與你們沒關系了吧,在你們為了活命丟我喂狼的時候,在我踏足修煉門檻的第一步,便是斷絕紅塵,換言之在我踏足修煉門檻的時候,我便可以選擇和紅塵俗世斷絕了。此宗乃是修仙宗門,此山乃是靈山,你們在這地方待了這么久,卻還是不能踏足修煉門檻,你們也沒有修仙之心,認為山上清貧,為何不下山呢?
你你心胸狹隘,多少年前的事,竟然記仇至此,趙皎哭著說道,你總說我們對你不好,這些年我們對你還不夠容忍嗎,但你是我們的兒子,無論你對我們多不好,我們也不會真跟你計較,可你竟然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血緣關系是你說斷就能斷的嗎,我們還不是因為擔心你才會搬到這山上與你同住,你一個人在山上
陸形云道:多自由啊。請走吧,既然住在我這里這般為難,何不放過自己。
你這混賬東西!陸崇山厲聲道,我們生你養你,要不是我們住在這兒,你這破山能有現在這景致?現在利用完了就要趕我們走,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贍養我們是你的本分,你根本沒資格讓我們走。
怎么,你們是想要我小小年紀入仙門伏妖降魔九死一生攢下的財寶,費盡心思買下的這座山嗎?
我們要你什么,我們什么都不要你的,就算你將來好了,我們也不會說你什么好。今日你敢遣我們下山,我給你宣揚得舉世皆知,你這宗門,就是邪魔歪道,你這宗主,恩將仇報,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之徒,看誰還敢到你這兒來。
那又如何呢?陸形云道,既然我是邪魔歪道,你們難道還能出淤泥而不染?
聽聽,聽聽,翅膀硬了,竟敢嘲笑起我們來了。
趙皎拎起裙角往陸崇山那邊走,對陸形云道:我的命好苦,你有本事就把我們都給殺了,我和你爹活到這么大,最艱難困苦的日子寧可食素,連條魚都沒殺過,你敢動我們,你會遭天譴!
陸形云哽了下,總算紅了眼眶,一字一頓地道:你們于我而言,就像山間陰風,水中濁流,我動你們豈不臟了我自己的手。
趙皎眼中失望之色變成嫌惡,陸崇山臉黑如鐵,整個人卻因為這番話震住了,他兒子竟然是這樣看他的,他兒子竟敢這樣看他!
他一氣之下,掙扎著抓住山邊的樹干,往邊緣爬,畢竟普通人,并不受制于神子大人的法則束縛,內心無懼無敬畏之下,竟然拾起一截尖銳的樹枝,狂奔而至。
我倒要看看他能說出什么話!沒良心,氣量狹小,難怪修為盡失
趙皎攔住他,道:你跟他計較,你不就跟他一樣了嗎!
眼下陸形云會覺得上天待他已是不錯,幸好這時候的他沒有修為,否則他指不定控制不住自己一揚手,那兩人瞬間灰飛煙滅。
而越是這種時候,他會很想見至圣。
至圣當年為什么能夠在親族將他憑空弄出的萬柄劍賣了,卷盡戰爭財,卻讓他一人承擔所有后果以后,明明有能力反擊,卻還是忍住讓那些人存活了下來。
當然最后他改了姓氏,徹底和親族劃清了界限。
至圣的家族能量巨大,相比而言他家才兩位,或許還是上天垂簾了。
無論過程如何,結果萬變不離其宗。
其實辦法已經呼之欲出,只是他不信邪。
在生命之初,他對爹娘的忍耐下限就已經被拉低到了不死就行的地步,他始終認為他有可能和爹娘和睦共處,明明已經那么難以相處,他依舊沒意識到,合不來的人,遠離就好了。
他不相信人是可以從外面被改變的,從內部改變的前提是想變好,但若是他們想變好,他們會拒絕一切正道,相信所有旁門左道,盡挑有良心的人去算計嗎?
他們不修煉便如此,修煉就一定會向善嗎。
當品性不端之人掌握了力量,那會是怎樣的情景,他所想的事,他極力克制自己不去做的事,他爹他娘可能真就一揚手,把他給挫骨揚灰了
陸形云拽緊衣襟,跌到最底下,額頭上血流如注,頭痛欲裂,正因為精神還算清明,所以越發難以呼吸。
他覺得眼下本該是去想辦法給天機弄來最好看的那一撮虎尾毛,他再沒去看上首那站著說話都嫌腰疼的兩人一眼,轉而沖向那頭難得一見的雪妖虎。
周天元和陸晏寧拌嘴了一會,就看到一個滿頭血的人突然出現在他們眼前。
鬼啊!周天元佯驚并跳到陸晏寧身后,被不到十歲的孩子保護,他倒是很順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