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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其實挺內(nèi)傷的,周天元自然知道,陸形云都說服神子殿下大老遠過來一趟了,怎么可能瞧不起他,或許陸形云的宗門有他不了解的隱情,跟他客氣什么,有話直說。
陸形云確實有難處,道:你有所不知,我的宗門小得只有五個人,而且我宗門的人除了有位尊者,還有神子以外,剩下的都沒有修為,我爹娘是凡人,一輩子沒出過東洲小鎮(zhèn),很多東西都是道聽途說,他們見識有限,也怠慢學(xué)習(xí),可能會做出一些你認為很奇怪的事,說出一些你認為很奇怪的話,并且他們確實不一定是好意,我希望你無論如何不要和他們計較。
周天元:
不知道為什么,我聽你說話就覺得欠揍,你聽聽這說得叫人話嗎,我的宗門很小,除了尊者和神子,剩下的都沒有修為,我爹娘你也不想想,尋常人生得出你這樣的怪胎嗎。
周天元道:我也不太懂為何你經(jīng)常以尋常人自居,常人都像你這樣,天才都要自慚形穢了好嗎。
是嗎?陸形云偏過頭,抬眼看向金天機。
金天機憋著笑,見他看來,立刻收斂表情,一板正經(jīng)地咳嗽了下,不知為何這位新來的小伙伴雖然不客氣,卻是說出了很多人想說卻不敢說的話。
周天元道:對不起神子殿下,恕我無禮,要這般說一說您看重的人。連你都不知道怎么跟你爹娘打交道,我更有興趣知道是什么樣的人了好嗎。不是我自夸,這世上沒有我想打交道卻打不好交道的人以前是修士,現(xiàn)在是凡人別這樣看著我,我一開始就不想和周一溪打交道。
他雖然才經(jīng)歷了那些,但提起周一溪時,也沒有含糊其辭的地方,儼然是完全沒當回事,陸形云暗道佩服。
我絕對是所有古教弟子中,最合適入你宗的人選之一!周天元道,也許我能替你解決你解決不了的問題呢,想到這個,周天元得意了,道,周氏一族幾乎都是凡人,各有各的忙法,只有一方有難才會八方支援,平日誰風(fēng)光時,其他人連個影子都見不著。但我們逢見面必恭維
但若是不自量力之人,會把夸贊當真呢?陸形云道。
那這人一定也會把貶低當真,你也知道世上之人沒有絕對的好壞之別,有時候你覺得一個人是好人,那他就是好人,你覺得他是壞人,他就是壞人。既然如此,為何要用惡意的眼光去看待一個本來就很容易變壞的人呢,對方又有什么理由非要在你面前展現(xiàn)好的那一面。
說得有道理,陸形云都有點被繞進去了,想不到眾星捧月本不該接地氣的周天元周大公子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來,道,但我要的不是這種淺顯的好,我想讓下沉之人走向正途,但苦于沒有辦法,你跟這樣的人打過交道?
那倒沒有這樣的機會,但我有理論,有耐心,周天元對如何生出陸形云這般怪胎的凡人夫婦很感興趣,道,回去的路上,你就跟我多說說他們吧,我不信還有凡人能夠折騰過修仙之人。凡人的處事之法,都是修仙之人玩剩下的,我們棄糟粕留精華,才形成了看似殘酷至極的階級之分,實則就是凡人社會里復(fù)雜的斗爭形式縮影,讓一切外化的高低盡可能地簡單明了
這么一說,陸形云懂了,他只是受限于環(huán)境接觸到的典籍不夠廣闊不夠高深,而周天元接觸到的道統(tǒng)都已經(jīng)被前輩高人分析得透徹淋漓。
我還以為多大麻煩,就這???
周天元聽完以后,很是不以為意,這很簡單啊。
怎么說?陸形云倒是很想知道不一樣的見解。
現(xiàn)在問題是他們不急,你急,你急是因為你那份無處安放的責(zé)任感,你力所能及認為的責(zé)無旁貸,但問題在于他們,而他們自己沒意識到。你得讓他們急起來,讓他們行動起來,光你行動有什么用?
周天元道:你已經(jīng)行動了,或者說你想建任何勢力,你手頭都有不敗底牌了,你能做的都已經(jīng)做了,剩下的得靠他們證明他們有能耐待在這個宗門,當宗門持續(xù)擴建,宗主也不能以權(quán)謀私,哪怕是你的親眷,也不能插手宗門之事,凡人至少得明白這個最淺顯的道理。
周天元都快無語了,您何等高明的陸形云,連我都心甘情愿被您牽連成這樣都,竟然被兩個小小凡人愁成這個樣子,但不自量力不是凡人的問題,而是人的問題,這樣的人哪怕成了修士,光明正大插手宗門內(nèi)務(wù),
神子殿下不食人間煙火也就罷了,那位尊者也不知道提點兩句,究竟是有意無意,有沒有安好心還不一定,周天元感受到自己存在的必要,責(zé)任心一下子就鼓脹了起來。
我肯定能和睦共處,我只要有心,就能和任何人和睦共處,更何況那還是你爹娘。從現(xiàn)在起你就聽我的,你就這樣你完全可以效仿我周氏老祖那套。
能行嗎?陸形云一臉古怪,他從來沒有這樣過,但周天元確實有讓人安心的人格魅力。
行不行,你試試看就知道了。周天元道。
天機但要他一天到晚躺著什么事兒也不干,陸形云有點過意不去。
可以,可以試試。金天機可太希望他能一天到晚躺著,最好能躺在自己身上,有什么需要,隨時喚我,不要客氣。
周天元默默深呼吸,神子殿下還是老樣子,師弟控的金師兄是本色出演,陸形云簡直手握何等底牌不自知,是個人像他這樣都得飄到天上去,可他卻還在苦于如何讓凡人爹娘修仙這等微不足道的小問題,別說神子殿下想什么都依他,周天元也忍不住慨嘆,非常不介意盡可能地搭把手。
也萬分慶幸他有那個膽量讓陸形云來接他,而陸形云竟然照做了,現(xiàn)在想來何其不可思議。
他是跟了怎樣的班底,被抬舉到極高處一向很想低調(diào)的他,莫名很想把這份欣喜若狂的心情跟所有古教弟子分享
周天元收斂了好心情,覺得最大的問題可能不是陸形云的爹娘,而是那個知道問題所在卻不解決的尊者,什么尊者虛有其名,若包藏禍心,得知自己的加入,或許才是宗內(nèi)關(guān)系無法和睦的最大難點所在。
不過話說回來,跟神子一行,周天元按捺住興奮,道:我當了這么多年天才,很想試試普通又平凡是什么樣的感覺。
他話是這么說,伴隨著他進宗,尾隨而來的便是穿著貴氣的管家,帶著一眾仆從,男男女女皆有,排最后的丫鬟頭上戴的發(fā)釵都精致得讓趙皎輕咬嘴唇,眼紅跺腳。
陸形云見狀,突然對他先前那套理論失去了一半的信心。周天元這輩子怕是離普通、平凡中無論哪一種都很遙遠。
陸崇山則看得眉開眼笑,只要來的是大戶人家公子,哪怕沒修為無法修煉都可以。
這是他們這些天來最開心的一天,夫婦二人換上最昂貴的袍子,打扮得光鮮亮麗,準備了一桌子好酒好菜,還把陸晏寧打扮得精致如玉木偶一般,為新入宗的周天元周大公子接風(fēng)洗塵。
陸形云以舟車勞頓過于辛苦為由沒來參加宴席,夫婦二人提到他就是一陣長吁短嘆,一頓貶低,說他不知禮儀,不成體統(tǒng)。
周家管家全程陪酒,還送上昂貴的凡間禮品。
席上金天機不發(fā)一語,他什么都不用吃,出來只是為了聽聽、看看周大公子是否如他所言那般,簡而言之看熱鬧順便主動當陸形云的眼線,回去也有話題跟他閑聊。
周天元儼然一副二老所言的樣子,全程抬舉二老說話,一派江湖氣:兩位能夠生出像陸宗主這般人中豪杰,想必為人豪爽,卓爾不群,今日一見,名不虛傳。陸宗主被奸人所害失去修為之前,資質(zhì)超絕,讓不少勢力年輕弟子自嘆弗如,我便想拜見二老,想加入他的宗門,為宗門效力。
他話鋒一轉(zhuǎn),道:奈何我資質(zhì)平平,除了家有巨富,無甚值得一提之處,平日只想待在家里給貴宗建的寶堂樓閣旁邊,給我建的小院子里鼓搗些與修行有關(guān)的東西,除了修仙以外的其他事情一概不會,也一概沒興趣,還望二老不要嫌棄。
不嫌棄,不嫌棄,周公子一表人才,來這宗門閉關(guān)修煉,令寒舍蓬蓽生輝,這地方,你不嫌棄,我們哪有二話!陸崇山寶貝似的看著房間里對方贈送的鑲金嵌玉的屏風(fēng),精美絕倫的古玩玉瓶,只覺陶醉了,越發(fā)覺得陸形云不來招待這位貴客,十分無禮且冒犯,甚至格外小家子氣,心里存了火。
可翌日,豎子更過分,直接日上三竿不起床。
讓他幫忙劈柴,推三阻四,好不容易磨蹭到地方,手剛抬起斧頭,腰就彎了下去,扶著腰,好像斷了般哀嚎,倒是讓金天機金公子好一番噓寒問暖,擔心不已,甚至還埋怨他們不夠體諒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