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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天機不知該怎么形容這個人,他只是想把所有一切都給他,他很幸運遇見了對方。
全都閉上眼睛,不要掙扎。聲若震雷,仿佛在前方受困所有人腦海中響起。
陸形云拽動那根纖細如絲卻十足凝實,甚至堪比實質性的金靈蠶絲的白光繩索,猛地一拽,就像揮動魚竿釣魚收網一般,靈力繩索上揚,而那些原本困在沙地中的人,一個接一個地連根拔起。
封閉視聽二感,順著線往前走。陸形云平穩的聲音繼續道。
那些古教弟子百般掙扎中原本越陷越深,并不相信會有人救得了他們,此刻重新站上還算堅實的地面,盡管腳下似有流沙趟過,但由于纏繞身體的靈繩指引了方向。
他們一點點挪動腳步,雖然艱難,卻也還是漸漸脫離了漩渦深坑,緩緩來到了沙地相對安寧的外圍。
周天元難以置信地望著陸形云:只要一根線就行了,為什么?
他的靈力很凝實。魔殿小少主早就發現了,在陸形云凝聚靈力成白葉可接住水滴的時候,他就嘗試過用靈力織成荷葉,去舀溪水,可水全都漏了,根本接不住。
陸形云輕嘶一聲,試著開口:你們覺不覺得,那黃沙凝聚的面孔,自下而上,面部從光滑到破碎,很像修士的一生?
所以呢?周一溪覺得這是個挺形象的比喻,但這跟助人脫困有何關聯,跟離開此地又有什么關聯呢。
從底層一步步上浮,曾堅毅曾不屈,曾快意曾悲苦,及至最上層,卻始終脫不開這層無形的桎梏,只能與懸崖最上方持平,便分崩離析,所以不甘、痛哭、悲苦,而我們所立之地,我們處在黃沙人面可望不可即的高處,我們站在黃沙之上。陸形云道,那么黃沙又怎么可能困住我們呢?
但黃沙確實是困住了我們所有人,包括現在踟躕不前、找不到出路的我們。周天元難得情緒起伏,不再是一副照顧小師弟們令人安心的大哥做派,因為眼前這人心緒從未起伏過。
所以我猜測,困住他們的并不是此處險地,或者流沙,而是他們自己內心的東西,陸形云道,天塹中上浮的黃沙人面悲苦的聲音影響到了他們,和他們內心深處潛藏最深的恐懼、悲傷、不甘、上進深深共鳴,再被眼前好似無路可走的天塹所迷惑,以至于他們打從心底里深信自己脫不開,因此越陷越深。
這是從木老兩次被困自己的悟道神樹中,又被輕易推拉便脫困中,受到的啟發。
陸形云起初就從旁枝末節中猜到藏寶圖可能是被困圣山之巔的木老所為,神子殿下又百般否認險地是他所為,如果神子殿下并未說謊,或者說神人并沒有說謊的必要,險地也并非神子所為。
那么可以大膽地推測,險地的成型也和木老有關。
那么脫困之法可能就像神子殿下所為的那般。
果不其然,他猜對了。陸形云露出淡淡的笑意。
多謝大公子,多謝魔殿小少主!多謝諸位!總算鉆出黃沙地的古教弟子們紛紛過來向他們兩人道謝。
別謝我,周天元沒來由一陣煩躁,救你們的人是他,陸形云。
稱呼一下子就變了,不是陸兄,不是金兄的師弟,不是陸公子,而是直呼其名。
沒事,舉手之勞而已。陸形云道。
周天元瞥了他一眼,帶著點真性流露的嗤鼻,所謂謙狂交作過一生,你這太謙了,當心總被忽視。
天道院小師弟等人紛紛向他道謝,尚卓一想到被他救了渾身不舒服,自然沒什么好表情,大不了等出去以后再找個機會還他這個人情。
現在要怎么辦?先進來的人苦不堪言,不瞞你們說,我們以身試險,情況不容樂觀,要不我們出去吧。此路不通,這是條死路。
古教弟子們心有余悸,紛紛表示自己等人初來的時候就進過這處險地,但根本找不到路,損兵折將,原路返回,改走別道進來的。
是說神級防御屏障怎么可能輕易有缺,這就是圍師必闕,引我們進死路,然后自己毀滅自己,最后半點因果都加不到得神子的那家伙頭上。
不是我說,得神子的那人簡直貪得無厭!不就是被詛咒了嗎,都得了神子了,那么點修為算個什么,值得一提嗎,至于要這般趕盡殺絕。
古教弟子們想著反正那個仗著得了神子掣肘圣山的家伙,并不在他們這群人中,所以滿腔怨憤不吐不快:甚至殺人誅心,特意弄個出不去的險地,給人希望,再讓人失望,這不是為了折磨人嗎。
果然跟那個心思陰暗的神子如出一轍,是說搞出這種稀奇古怪,折磨人的險地的家伙,不是什么好東西。像我們這種良心未泯的善類,從一開始就跟神子不同路,能通過神子考核的人,肯定也跟得神子看好,總之都不是好東西,整個一丘之貉。
?金天機還是頭一次聽到別人罵他,當初穆芝老道神識遍布群山萬壑,知道山腳下的人唱衰目的是為了減少競爭對手,但這還是頭一次有人真情實感抱怨神子不是個東西。
大家稍安勿躁,與其抱怨,還是找出路為第一要務,生氣不能解決任何問題,情況并不會因此而轉好。陸形云趕緊打圓場,這若是激怒神子,可能這原本還有跡可循的險地,會立刻因為你們而變得波濤洶涌、混亂不堪。
雖然有天機在,再混亂也能出去,可若天機不愿放人,還是少不了這么多人一起吃苦頭。
情況是不會轉好,但我心情會舒暢。那些人還是罵罵捏捏,幾乎當著陸形云的面,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順便對陸形云道,你也不必這般膽小怕事,出了險地,我們自有分寸,自不會多說,但這在里頭,外頭的神識無法窺探,所以我們不吐不快,我們也知道分寸,像那等小心眼的家伙,睚眥必報,若聽到咱們這樣罵他,指不定整個圣山都變成煉獄,再想出去癡心妄想
總之先出去吧,陸形云趕緊打斷了這一人一嘴再說下去沒完沒了的口無遮攔,如果我沒看錯,路就在眼前,大家稍安勿躁。
你開什么玩笑,哪有路?眾人懷疑。
安靜!都聽他說。周天元惱了。
眾人總算不再各執一詞,這群古教弟子摘出去各個都是能人,放到一起一盤散沙。
諸位認為,前方無路,但在我眼中,那分明就有條路,你們真的看不見嗎?陸形云指著那處可怖的天塹說道。
說人話!
其他人看他如看瘋子,但這瘋子神情過于平靜,再加上這瘋子方才救了他們,萬一真有呢,一時間他們驚嘆感嘆煉眼的好處:莫非這是天彤雙目所致,能看到我們看不見的空間通道?若有機會活著出去,我要煉眼!
諸位何不再信他一次,原本若他不救你們,你們也沒命了。周天元的耐心越來越肉眼可見地沒了。
諸位若是信我,就從現在起閉上雙目,封閉聽覺視覺,順著靈力細絲往前走,我以靈力細絲牽引著諸位,帶你們離開。陸形云的心緒很平。
周天元二話不說首先照做,魔殿小少主有心招攬陸形云,也緊隨其后。
其他人心里打鼓,但他們已經把那得了神子的家伙視作洪水猛獸。
為什么他們明知道扎堆危險,可能混入始作俑者,卻還不介意聯手外出呢,因為他們認定那可怕的家伙知道所有古教都用了詛咒果實,自己只要下山就會修為盡失,定會在抓住足夠人質當籌碼之前,盡可能地茍在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