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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也有道理,但是確定嗎?陸形云不自覺放輕了聲音。
人類往往認為自己很重要,其實不過如此。但凡人世間的生靈,我們人類,在天地看來,或許不過滄海一粟,逝者不可追,無論生死,恐怕不值得側目。神子在自稱神子之前,還有個身份,天地神靈。
齊懷玉道:你可知這天地神靈是何故誕生的?
陸形云搖了搖頭,蘇輕柳亦然。
金天機差點就要驚起,感受到他不安地晃動,旁邊的陸形云不明所以。
但他真不知道這個,實在很難找到比這更好的機會探聽這等情報,于是本想搭在他肩上安慰一下,但金天機側身避開了他的手,陸形云見他皺眉,心里咯噔了下,他的手不尷不尬地停在半空中,表情自然地收了回來,擱在自己腿上,端正坐直了。
這位木老一定知道了。齊懷玉道。
我是知道,但我不說,你不知道的,老朽可以補充。穆芝老道并不否認他知道,可見他和陸形云并不太熟。
陸形云實在沒辦法放任金天機不管,卻也不想說讓他若實在不想聽就出去走走這種趕人的話,他其實也知道天機雖排斥穆芝卻不介意接觸穆芝,雖順他的意,卻不愿接觸他,但其實陸形云自己不介意,所以他說了句主動到讓他自己都臉疼的話:師兄一路辛苦了,你若想休息,可以靠在我背上、肩上隨便哪兒都行。
金天機猶豫了下,搖了搖頭,但過了一會,他還是沒忍住,用額頭抵住陸形云的肩膀靠后背處,只是輕輕碰著。
陸形云感覺自己整個后背都僵直了,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輕了許多,唇角也不由自主上揚了一下,好像和神子殿下的關系稍微拉近了點。
齊懷玉道:我說器村至圣,那你們一定都知道了。
陸形云也不點頭了,只是道:嗯。
齊懷玉道:至圣成名之器,乃是神器,名心燈,出世便天地齊震,引發異象,而那件神器著實可怖,可怖到能影響大陸穩定,據說拿到那盞心燈,一念成神,一念成魔,一念滅世,一念創世,至圣因此得名,他創器村隱去,以一人之力將整個器道原地拔高到了史無前例的層次,奠定了現如今的四大主道格局的基礎。
聽到至圣及至圣之器,在場包括木老都嘆息,老眸飽含真摯,心情極盡復雜,半晌嘆息出聲,除了自嘆弗如還是自嘆弗如。
有德行之人,修身養性,不愿自身的欲望得以具象化,打從心底里抗拒心燈。而放任欲望侵蝕頭腦的三教九流之徒,貪圖心燈,但貪圖心燈之人,掌控不了心燈,只會變成心燈的奴隸,然后作繭自縛而亡
這就有個悖論,能夠掌控心燈的人,根本不需要心燈。
而需要心燈的人,掌控不了心燈。
心燈不只扼住了至圣的進步空間,它還扼住了整個大陸的咽喉,是整個大陸所有強者頭頂的那片無法翻越的天,當心想事成之器都能成型,那他們勤心修煉無盡歲月所謂的翻手為云覆手為雨都不過那點程度罷了,就像手握力量的嬰兒,引以為傲的神力都不如人家一念生。
那仿佛是人力所不能達到的境界。
他聽著小輩們娓娓說道至圣的事跡,但他們這個層次卻很少提及至圣,但凡提到要么是放棄了追逐道途,才會神色輕松,否則就會頭頂萬鈞壓力被證道使命感驅使著轟然壓下,除了埋頭砥礪前行,再生不出別的念想。
金天機到底還是聽到了這些,知道了那所謂唯一能夠和他匹敵的人物,以及那道當世唯一能夠和他的能力相媲美的對手神器之名但他并不想知道好嗎。
那道神器到底還是幸運的,被至圣打造出來,有至圣幫它再往上更進一步,而他從誕生起一無所有,多少歲月渾渾噩噩,曾聽到一個聲音對他說過一句幾乎可以摧毀他意識存在意義的話,直接影響了他意識成型的時間無限延長,導致他的化形遙遙無期至今才成。
而化形以后,又經過了一系列實踐,竟然漸漸驗證了那句話的正確,他非常憎恨那句話可他卻破不開那怪圈,每每被提及,他都會異常難過。
金天機的額頭抵在陸形云肩上,稍稍放松,壓低聲音小聲說:我想走了,我們可以走了嗎?
再等等,馬上就好。陸形云傳音很是歉意。
金天機頭也不晃了,抬指戳了戳陸形云的背。有點癢,陸形云紋絲不動。
至圣乃是最強之人,心燈乃是最無敵之器,但所謂陰陽相生,萬物相生相克,世間并不存在絕對的無敵,但凡至強無敵的存在一定會有所克,這位自稱神子的天生神靈便應運而生。
齊懷玉道:所以,這位自稱神子的天生神靈,其實是與至圣所創神器心燈相克的存在,甚至很可能,這位神子根本就不是個人。
陸形云道:原來如此謠言已慘不忍睹,那么天機混入人群脫身的可能性大大增加,這是個好消息,所以陸形云露出笑容。
這個笑,在金天機看來尤其扎眼,他聽到了最不愿聽的話從陸形云的朋友口中傳出,他的恐懼被擺在了明面上,那種感受無法用言語形容,他從陸形云肩上移開,道:你真不走?
陸形云坐著沒有動,稍稍回頭看了他一眼,傳音說:我想想辦法,現在不是走的時候,再說也走不了,所以
金天機倏然起身,眾人抬頭看他,不禁感嘆真是得老天眷顧的容貌身姿。
天機師兄,你去哪兒?
跟你沒什么關系吧。金天機露出慣有的笑容,很是平靜地說完,精致的白玉下巴揚了揚,示意穆芝老道一起走。
穆芝一臉悲苦,不大情愿地起身:你們慢聊,有點事需要解決。
俊美無雙的男子卻再沒看陸形云一眼,緩緩走入黑暗之中,身影徹底消失不見。
你這位師兄修為好像深不可測,半點氣息都沒有。齊懷玉道。
他確實厲害。陸形云心里有點怪怪的,尤其是木老也走了,有種天機也要走了一樣。
陸形云好似不在意,繼續聽齊懷玉等人細說,內心卻不可遏制地蒙上陰云。
如此說來,天生神靈有什么特點呢?
誰都沒見過,只有推測,但應該錯不了。齊懷玉道,心燈乃是心想事成之器,雖然能給世間所有人實現內心的野望,但卻唯獨實現不了至圣本人的心愿。甚至因為心燈的存在,至圣只能避世不出,因為但凡他出世,貪圖心燈的人就會攪出滿城風雨,為了大陸安定,至圣只能足不出戶,簡直是空有至圣名頭。可以說心燈困住了至圣,甚至獨占了至圣,而這位天生神靈和心燈恰好相克,可能會讓人清心寡欲,以及,應該很旺主。
這不是齊懷玉一人之言,她也只是轉述那些話,而蘇輕柳的感慨,同樣也是其他人的感慨。
陸形云慶幸天機走得早,否則聽到這里一定更難受,神人不當人的主人都算不錯了,竟然有人傲慢地想要收服神人為自己效忠。
夜深人靜,三位女子陸續去休息,齊懷玉特地護著那兩人。
陸形云在原地待了許久,到底還是不放心打算去找找他師兄,就往金天機離開的方向走去,走出去一里有余,沿途并沒有見到金天機和木老留下的痕跡。
等他再轉回來,發現原先還在的三個女子,竟然都不見了蹤影。
而他仔細一見,先前生火的地方有齊懷玉留在石頭上的娟秀字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