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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東坡有云:「千林掃作一番黃,只有芙蓉獨自芳。」寧波作為享有盛名的江南水鄉(xiāng)最適合喜水喜陽的芙蓉花生長,每到深秋更是姹紫嫣紅開遍,吸引無數(shù)游客觀賞駐足。
人一多自然是客棧擠酒樓擠,連沿街的小攤子都忙得熱火朝天。顏家寧波有別業(yè)無須煩惱住宿,至于吃飯也不是問題,金陵顏府當(dāng)家大公子夫婦親臨,誰都可以沒有位子他們可絕對不行。
「大少爺,賞花視野最好的這幾家酒樓都極力邀請您和大少夫人,都說準(zhǔn)備了上好的包廂,實在不知道該答應(yīng)誰家了。」香秀好不容易從不遠處幾個掌柜的包圍中跑回來向兩位主子報告。
「秋兒你來選。」顏孟曦把妻子從馬車上抱下來,芙蓉樹長在山上最是好看,而這幾家酒樓也真的依山而建修得各有特色,能坐在這樣的景色之中也的確怡人。
葉知秋還在犯難,她也不知從何選起,卻沒想到會在此時聽到一道遙遠記憶中的聲音。
「小秋,是你嗎?」一個身材發(fā)福的中年婦人兩眼放光的看著她,「你都長這么大了。」
「三嬸?」葉知秋語氣是疑問的但心中卻已經(jīng)篤定,這張臉真是想忘都忘不了。
婦人一聽她也認出了自己,更是不再遲疑地跑到他們跟前,一把抓起葉知秋的手高聲喊道:「聽說你嫁進了大富人家,果然今時不同往日了,看看這身上穿的頭上戴的,三嬸活一輩子也買不起一件啊。」
尷尬地將手抽出,葉知秋禮貌性的問道:「三嬸也是來賞花的嗎?」
「我哪是有這種間情逸致的好命人啊,」她夸張的嘆了口氣,「你三叔的生意在揚州做不下去了,盤完了店拿著僅剩的錢跑到這山上來開了間小飯館勉強度日,別提了。」
「怎么會這樣?」葉知秋心疼不已,那些店里面可也有她家的份呀。
「秋兒,既然是親戚,不妨就去坐坐吧,要聊什么也方便。」顏孟曦在一旁提醒道。
「正是正是呢,哎呀差點忘記我原本就是來招攬顏大公子這位貴客的,快跟我里面請。」婦人驕傲的在諸多競爭同行羨慕的眼神中領(lǐng)走了一行人,讓那些沒有關(guān)係的只能望樓興嘆。
別說是如今只能守著唯一這個小產(chǎn)業(yè)過日子的葉知秋三叔,就是在葉家生意遍及揚州的時候他也不曾有機會接觸過像顏孟曦這樣身份的人,所以在包廂里顯得最手足無措的反而是他這個當(dāng)東家的。
「小秋,你跟顏大公子習(xí)慣喝什么茶?」按理說顏孟曦是他的晚輩,可年逾不惑的葉老闆就是有種不敢越雷池半步的感覺,怎么看都十分難以親近。
「請三叔幫我那些坐在隔壁的下人們準(zhǔn)備一些點心茶水,」葉知秋回答道:「至于我們這邊就不勞您費心了,夫君向來不在外面飲食,丫鬟自會打點。」
「但咱們可不是外人啊,要不要品一品我親手泡的菊花茶?」手里拿著托盤不請自入的葉三嬸大著嗓門走進來,把一套茶具放在桌上,「還有些時令水果待會就給你們拿來。」說完又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出去了。
顏孟曦始終不動,雙眼早已看向窗外完全無視屋內(nèi)發(fā)生的一切,只留不知如何是好的葉三叔站在原處,像在等待有人對他發(fā)出指令才敢走出下一步似的。
「三叔去招呼其他客人吧,既然不是外人就讓我們自己動手便是。」葉知秋已經(jīng)看出夫君是有意要讓他們難看才這般冷漠,只好幫他找了臺階下。
「好好,有什么需要再叫三叔,我先去樓下看看。」葉三叔在這樣的深秋時節(jié)竟也已經(jīng)滿頭大汗。
葉知秋看著房門掩合之后又沉默了片刻,才轉(zhuǎn)身走到窗前的位置坐下,與顏孟曦一起看著遠處漫山開遍的芙蓉吐艷,才漸漸把心情重新沉淀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