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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是兩座狹小的牢房,每個牢房里都擠滿了人,尸體存放過久散發出的尸臭味縈繞在每一個人的鼻間,但大家好像都已習慣,恍若無味,該哭嚎的依舊在哭。
宋宴出現的那瞬間,牢房內安靜了片刻,左手邊牢房里的人整日里都處于極大的恐慌之中,一時間沒有認出他,以為宋宴是萬象門的人,來拉他們出去送死,都驚恐地往后擠。
只有幾名面色清明的弟子看到宋宴,有些不可置信地向前擠了擠:真君?
宋宴的視線落在他們身上。
弟子們這些時日也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折磨,身上屬于岳華宗的白色弟子服上滿是灰塵,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樣,神色也有幾分憔悴,但在看到宋宴之后都很是驚喜。
他們以為自己會同其他幾個師兄弟一樣死在這里,未曾想到還有活著出去的一天。
宋宴伸手,指尖縈繞起一股白色的靈氣,隨即這股靈氣包裹住牢門的大鎖,這兩把看起來巨大且沉重的鐵鎖,就這樣碎成幾瓣掉在地上。
漠乙城的百姓瞬間陷入劫后余生的狂喜之中。
他們尖叫著沖出這兩間禁錮著他們的小小牢房之中,厚重的鐵門被大力掀翻在地,被一雙雙腳踩至變形,這些人同對面牢房的親人相擁而泣,而親人早已死去的則憤怒地沖出暗牢,沖向外面那一群道貌岸然的萬象門弟子。
宋宴為岳華宗幸存的弟子一一送上丹藥,看著他們服下,看著他們的精神狀態肉眼可見地變好了許多,問道:你們可否見到過蘊藏?
幾人面面相覷,其中一人答道:蘊藏峰主?弟子幾人都是很早被抓來的,未曾見過。
宋宴嗯了聲,囑咐他們看好外面的百姓,防止他們發生□□,自己一人則朝著最里面的石室走去。
那里有此次一行最重要的東西,血珠。
不規則的石頭壘成石壁,血池依舊咕嘟咕嘟冒著泡,里面的血液濃稠,像是提煉出的最精華的血,血池正中央,存于透明罩子中的血珠即將成形。
這里絲毫不受外界影響,血珠已經在緩慢地吸收池子里的血液,這次宋宴沒有猶豫,直接使出渾身的靈氣轟向那顆血珠。
一陣地動山搖。
石室在搖晃,碎屑不停滾落下來,宋宴抬眼看去,原本在血池中央的血珠已經碎裂灑在血池子里,而池中的血四濺在周圍,與地上的灰塵混合在一起,成了一顆顆灰色的滾珠。
宋宴身上也被濺上血跡,白衫上一大片紅,尤為刺眼。
血珠已毀,這里便沒有再存在的必要。
他走出暗牢,身后的暗沉的鐵牢與破舊的柴房轟然倒塌,轉瞬間便成為一片廢墟。
最后,宋宴在萬象門后院的祠堂中找到了昏迷不醒的蘊藏真人。
一枚丹丸入喉,蘊藏真人悠悠醒來。
真相一一鋪陳,殘忍又惡毒的陰謀完完全全地展現在宋宴面前。
萬象門是這邊陲小城中唯一有修士的小宗門。
數年之前,這里便沒有了散修,散修們嫌棄這里太過偏遠,靈氣稀薄,紛紛離開,而那些家在漠乙城,天賦又差的修士舍不得離開,便都加入了萬象門。
修真界中,誰不想提升自己的實力?黑袍人與萬象門門主一拍即合,萬象門的其余弟子也一起加入其中,愿成為上界之人的走狗,為黑袍人擄來漠乙城無辜的百姓,再挑選有修煉天賦的人剝皮抽骨,血液融入血池,靈根貢獻與血珠。
而那些一開始反對的弟子,下場則同那些百姓一樣,成為了血珠的養料。
岳華宗被派來的那批親傳弟子皆是精英,并非毫無還手之力,但他們以及蘊藏真人都同宋宴一樣,一進城就碰到了偽裝極好的吳靈越。
他們都是純善之人,從未想過會被一個不足十歲的小姑娘耍的團團轉,還差點搭上了性命。
他們對吳靈越的賣慘信以為真,將他安頓好之后聽她偶然得來的消息,隱晦又莽撞地潛入敵營調查,被萬象門中坐鎮的合體期大能發現,打包關進了暗牢之中。
弟子們與蘊藏真人,都是被這同一個借口推入火坑。
而罪魁禍首之一的吳靈越則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依舊梗著脖子讓宋宴放開他們父女。
你不是一個好門主,更不是一個好父親。宋宴平靜道。
萬象門門主羞愧地低下頭,與他綁在一起的吳靈越則很不服氣,辯解道:你憑什么說我爹爹不是好父親,我爹對我很好,不許你這么說他!
我本不想讓靈越摻合到這件事中,才將她安頓在城內,未曾想她還是想幫我分憂。萬象門門主看了眼氣鼓鼓的吳靈越,眼中滿是溫情,她是個好孩子。
她不是。宋宴斬釘截鐵地反駁道,面色如同寒冰,漠視一切生靈,只為滿足自己心中那一點微不足道的親情,不論對于修真界還是對于萬象門,她都不是好人,你們二人都與上界來的黑袍人沒有什么不同,都是自私又冷漠。
你們,不配做修士。
萬象門門主內心所有的陰暗都被宋宴赤、裸裸撕開,暴露在陽光之下,他用來安慰自己的那一點理由也不復存在。
什么為了亡妻,為了女兒。
都不過是他心底滋生黑暗的借口。
混亂的漠乙城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夠步入正軌,宋宴與蘊藏真人以及岳華宗存活下來的其他弟子也就此離開這里,回歸宗門。
而萬象門門主與吳靈越二人也一同被宋宴帶回岳華宗接受審訊。
這種腌臜惡行,必要讓它暴露于天下。
師父,等等我!玉雪可愛的男童手中緊緊攥著麥芽糖,蹬蹬蹬向前方的中年男子跑去,一張稚嫩的臉上滿是滿足。
男子無奈地停下腳步:你呀。
男童吐了吐舌頭,空出的另一只小手拽住中年男子的衣袖,任由那個被他叫做師父的人為他擦去嘴邊沾著的糖漿,一大一小迎著夕陽走去,影子拉得很長,普通卻又令人韻羨。
沈夙之沉默地看著這一副和諧又溫暖的景象,纖長的手指無意識緊握成拳,手背青筋凸起,青白一片。
他想起來自己初遇宋宴之時,他憑著一腔熱血,不顧后果就沖上前去替人出頭,卻被人打得遍體鱗傷,關進柴房,那時的他也有過后悔。
恨自己為何如此沖動。
結果卻在悔不當初,將要失去性命之時見到一襲白衫的宋宴從天而降,救他于危難。
若是他從未懷疑過師尊該多好。
若他在被宋宴救下之后便同魔界一刀兩斷,只做他的弟子,做個良善之人,結果是否會與現在不同?
沈夙之突然就想去他與宋宴初次遇見的邊陲小城去看一眼。
就一眼,只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