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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是新上任先生郭嘉比較知道心疼人,他叫住了低頭剝小胡桃的思齊,道是外頭院子里的花已經(jīng)陸陸續(xù)續(xù)開了,讓她出門隨意轉(zhuǎn)轉(zhuǎn)便好。
郭嘉妻子早故,府中只有他和公子郭奕兩人。郭嘉本人也不是那等講排場、愛享受之人,家中仆役數(shù)量十分有限,和劉赟書房的人員編制可謂是相差甚遠。
思齊一路走來,只遇上了幾個年紀不大的書童,并未見任何婢女紅袖添香。
思齊剛走出院門不久,就看到一個四五歲的小孩子在乳母的看護下,邁著輕快的腳步向著這邊走來。
乳母對前頭思齊投來疑惑的目光,跟在思齊身后的婢女魏紫沖著乳母頷首,介紹道:“我們小娘子是黎王殿下府上的女郎,如今也是郭先生的女弟子了。”
思齊圖省事,便用牡丹花名給后來的兩個婢女取了名字,分別作魏紫和姚黃。
只可惜,這年頭人與人之間相互稱呼習慣用“阿”加名字中的一個字,于是這兩個婢女便分別被稱呼為了“阿紫”和“阿黃”。
原本聽起來頗有風雅韻致的兩個名字,如今這么一叫,倒是讓思齊生出了幾分“造化弄人”的感慨。
那小郎君正是郭嘉的幼子郭奕,聽說這位阿姊是黎王府上的女郎后,忙端正了姿勢向思齊問好。
糯米團子一樣的嫩生生的小郎君,五官生得精致好看,說起話來口齒清晰,小大人一般地對她作揖,喚她“阿姊”,直叫思齊喜歡得不行。
轉(zhuǎn)過一圈后,思齊對郭嘉附上的布局和構(gòu)造有了大致的了解,還意外邂逅了郭奕,也算是不虛此行。
衣帶詔事件后,劉備倉皇出逃,殺了徐州刺史車胄后策應袁紹。
曹操接到消息后十分憤怒,準備近日出兵攻打劉備。
郭嘉和荀彧午后還要去曹操那里議事,思齊和劉赟也沒有在府中多待。思齊逛完了園子,劉赟用完了茶,兩人便乘車回府。
今日的景園也有客人到訪,來人正是劉赟的遠房堂哥兼故友劉曄。
劉曄也是漢室宗親之一,族譜記載為光武帝劉秀之子阜陵王劉延之后。
劉曄論身份雖比不得劉赟,但在名氣上卻又高出了劉赟不少,據(jù)說此人明見萬里、斷事如神,素有“佐世之才”。
劉曄前幾年一直跟著廬江太守劉勛打天下,識破了地方孫策詭計,后來又和舊主一起投奔曹操,成為了曹操座下舉足輕重的謀臣。
劉曄和劉赟同為宗親,早先年也曾受過劉赟的救濟,同劉赟關系一向非比尋常。
劉曄帶了家眷來訪,劉赟想著都是自家親戚,便叫了思齊和劉衡、劉城三個孩子出來見客,章太妃今日心情不錯,便叫人開了拂云軒,設宴款待劉曄和妻子孟氏。
思齊另換了一套新衣,跟著章氏去拂云軒赴宴。
劉曄這幾年一直跟著劉勛在外,在思齊看來并不算熟悉,比劉備出現(xiàn)在景園的頻率更要低了不少。
劉曄面容清秀,這幾年在外跑得多了,臉上有了那么幾分滄桑意味,但絲毫不減魅力。
劉曄和劉赟一樣,都是很會說話的人,席間,劉曄便以侄兒的身份一直同章太夫人說話,奉承得章氏滿面紅光。
等散了席后,章氏看劉赟用了不少酒,便叫珠紅給他打水洗臉,又讓珠翠給大王上了醒酒湯。
劉赟半仰在榻上讓珠紅伺候著洗好了臉,對章氏說明了劉曄今日的來意。
曹操過幾日便要帶著劉曄出遠門,他家中妻子孟氏少不得還要母親代為照顧。
章氏對劉曄印象好,看孟氏也是個文靜知禮的,想也沒想便一口答應了下來。
思齊方才就感覺事情有些不對,只覺劉曄對章氏殷勤得過分,沒想到還有這么一出。
思齊對著劉赟好奇道:“聽說伯父年前才剛剛回京,這就又要出遠門嗎?”
劉赟道:“此次孟德率兵東征,想來子揚也會跟隨左右,再回許都怕是又要幾個月下去了。”
思齊后知后覺,既然劉曄這次要跟著曹操出門,那郭嘉作為曹操最倚重的謀士之一,想來也會跟著曹操東征的。
她才拜師第一天,師傅就跟著他的主公去打仗了嗎?
那她不等于是拜了個寂寞嗎?
事實證明,像思齊這樣的小人物永遠摸不透大佬的心思。
沒過幾日,曹操就點齊兵將向東去打劉備了,并留了郭嘉、程昱等人留守許都。
據(jù)說曹操臨行之前也沒有去宮里同皇帝辭行,應該還是怕像元月初一那日一樣,再發(fā)生什么事情。
思齊記得,歷史上有個說法,道是曹操在這件事情過后,便再不去面見皇帝了。
劉備如今已經(jīng)投奔了袁紹,打完劉備之后,打袁紹也是不可避免的了。
這么一來,想來戰(zhàn)線會拉長,離開時間也會更久一些。故而曹操臨走時帶著荀彧、荀攸、劉曄等一眾謀士和許褚、張遼等幾位將領,卻把郭嘉等人留守在了許都。
曹操的決定倒也不難理解,出去打仗固然重要,但許昌這邊到底是他的大本營。衣帶詔事件之后劉協(xié)老實了不少,可這邊關系錯綜復雜,太多漢室宗親和舊臣虎視眈眈,也要留心多多看顧。
創(chuàng)業(yè)不易,守業(yè)就變得尤為重要,郭嘉此人向來靠譜,機警善變,如今又跟劉赟交好,留他在京中再合適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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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上兩位郎君的先生衛(wèi)夫子家中有事,暫時停課三日,思齊的先生郭嘉這幾日一直都在衙里忙碌,也無暇顧及這位女弟子。
而劉赟每日上朝也不過應卯,他的身份放在那里,即便不出現(xiàn)在早朝之上也不會有人說出什么話來,便主動承擔起了先生的職責。
劉赟和先生到底不同,教課起來也沒什么章法,不過半個時辰功夫,便從《墨子》課本聊到了這次的衣帶詔事件,詢問三個孩子對這件事情的看法。
一般人家是不會在家中討論這些問題的,就連衛(wèi)先生在教課過程當中也會可以避開這些事情。
但劉赟覺得自己府上身處旋渦當中,孩子們多做了解、提前避開風險,增強自身遇事處理的應急能力不是壞事。
曹操的行事風格想來干凈利落,從不拖泥帶水,董承等人也都被處理得十分干凈,就連懷著龍?zhí)サ亩F人也難逃厄運。
作為長兄,面對著父親的詢問,劉衡自然也是第一個起身回話。
劉協(xié)平日里待劉衡這個堂弟著實不賴,而劉衡作為劉赟長子,在這一代漢室宗親當中也算是領頭人物,劉衡自然還是站在了皇帝這邊,對曹操一系列行為不認同的同時還有著隱隱的擔憂,擔心日后曹操權柄過大,殃及的不光是皇帝,還有整個漢室。
而劉城的想法更是單純一些,假如這次董承的行動得以成功,朝廷會不會再經(jīng)歷一次動蕩,百姓原本稍稍安定的生活會不會再一次被打破。畢竟祖母也一直念叨,從前劉宏在位時候,他們家過得比現(xiàn)在可差遠了,若是如今的平衡再次被董承等人打破,府中的境遇究竟是好是壞誰都難以預料。
劉赟聽得不住點頭,見兩個兒子把觀點都表達得差不多,又把頭轉(zhuǎn)向了一旁的幼女思齊:“阿瑛你呢?可也覺得孟德此舉過分了些?”
思齊想了想,道:“如果我是曹公,經(jīng)歷了這些事情,或許不會像他做得那么絕,但我可以理解他的氣憤。換個角度來說,如果這次贏的人是董承王子服等人,相信曹操的妻兒和家眷也不會比董承父女好到哪里去。”
再說了,曹操原本就不是圣父性格的人,若是將來董貴人孩子生下來坐上皇位后,將來又是一番風波。
劉赟點了點頭,又談起了曹操這次東征一事。
劉赟和曹操、劉備關系都不錯,對于曹操東征劉備也是持中立態(tài)度,只是不好同孩子們明說,便跳過了這項討論,轉(zhuǎn)而聊起了袁紹和曹操之間的戰(zhàn)爭會不會爆發(fā),誰會輸誰會贏的問題。
衛(wèi)先生還是很推崇袁紹的,劉衡和劉城對也聽他說了不少袁紹的事跡——袁家四世三公,真正的世家大族,袁紹年少英才,當初十八路諸侯討伐董卓時,袁紹還是領路人,不管劉赟,曹操還是劉備,都在他手下辦事。
況且曹操現(xiàn)在論兵力的確不如袁紹,劉衡和劉城都一致認為,如果兩方之間發(fā)生戰(zhàn)爭,袁紹應該會占據(jù)優(yōu)勢,最不濟也是平手。
劉赟也表示同意,這次孟德的確是著急了些,雖然不至于大敗,但應該會勝利得比較艱難。若是在這場戰(zhàn)爭里,袁紹最終壓過曹操,不知會不會改變朝廷格局。
言下之意并不是太過看好曹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