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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曉。
怪不得她這兩個月所路遇的弟子們都會拿一雙詭異的眼望向她,原來他們私底下都在聊她。
紅線心下好奇:“都有些什么流言?他們私底下是如何說我的?”
居遠岱見她面上神情仿似當真不知,口中話語一斂。畢竟他是長輩,須端出一副長輩的面貌,而非將兒女孫輩間的少年情意如笑談般擺上臺面,讓他們難堪。
于是居遠岱話題一轉,將方才所言淡淡揭過:“沒什么?!?
他問道:“姑娘是因竹舍閉門,不得進,不明燁兒心意,才有此煩心的?”
心意?
紅線疑惑,言燁心意,想來是指他心中所想。
紅線便點頭,她確是因為不明白他心中所想,不明白他預備如何抉擇,才終日頭疼傷腦,走不出眼下這心底的心結。
居遠岱見她承認:“姑娘是預備放棄了?”
放棄?
“不可能?!奔t線道。
她這趟折返凡間,便等同于把自己暴露在少君面前,她此番把命都賭上了,怎么可能在什么都沒做成之前便就放棄?
不可能!
居遠岱了然般笑了笑,點頭道:“姑娘既然不是打算放棄,那如此將自己整日悶在屋中作甚?常言道,有志者事竟成,雖說燁兒現下確然不通情理,但姑娘努力了這般久,若此時停下,長此以往將自己悶在屋中斷了同燁兒的來往,怕姑娘在先前兩個月里的努力會就此白費?!?
居遠岱講得模糊其詞,但紅線還是聽出了他話中意味。確實,雖說自那日無故惹怒言燁后她再進不去竹舍,但她前兩個月的努力也并不是無用的,或許在她不知道的某個地方,言燁心中已有了動容。就如同凡人挖井,這最后的一鋤頭不揮下去,如何能知這塊地下所埋的井水是否甘洌?
所以她先前的計策不該就此中斷才對,斷不能中途松懈,萬一因她此次松懈令言燁心頭她好不容易挖開的土再埋上,她這才是白費了功夫!
紅線忽然間明白過來,眼中神色恢復,一瞬間精神再次抖擻起來。
只是,她仍有一點不解,疑惑望向居遠岱:“你怎知我心中困惑?”
“你莫不是會讀心術?”紅線皺著眉頭將居遠岱上下打量,“莫非你是凡間這座城池中的地仙?”
但她確確實實沒從他身上感受到半絲仙氣,紅線便更疑惑了。
居遠岱被她這反應逗笑了:“你這女娃,著實有趣,能言道他人心思便就是仙了?哈哈,那在你這里,當神仙可真太容易了?!?
紅線察覺到他話里的嘲弄,抿緊唇不語。
居遠岱笑夠,見她一身形容再不似方才頹然,悉知她心中已然清晰了,便若有所指道:“想來,姑娘想清楚了,便該知接下來要如何做了?!?
紅線點頭,由衷感謝他今日將她喊來,一番話將她點醒:“閣主一番話,令紅線心中迷霧散開,紅線此番多謝閣主?!?
說完,她也不管居遠岱了,轉身就走,進而運上了輕功,飛出問劍樓,直接前往竹舍。
她斷了好些天沒去竹舍找言燁,她怕自己好不容易在他心中積累的好感全然塌毀了。想到這,紅線腳下便飛得更快了。
她決定繼續沿行自己先前的懷柔政策,盡力接近他,他壞,她就教他好,他冷漠,她就帶他吃遍人間煙火美食,體味這人世間。總之,不論如何,她就是要把現下這個復雜的小瞎子切開來,不論他內里是黑是白,是壞心還是好心的,她都要把他強扭到正確的道上來,渡過這升神劫!
于是往后,紅線便加倍搜羅清陵城中吃食和小玩意兒,往竹舍里送,加倍對言燁善,對言燁好,將所有力所能及的東西都捧到他面前。
不想,她的“變本加厲”還沒來得及融化言燁,林和澤那邊的催促都比她先,每逢子時催動起言燁體內的蠱蟲,讓他每夜都疼得死去活來。
紅線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言燁已被迫做下了決定,在林和澤最后一道催命符發來的當夜,著夜行衣前往了問劍樓。
而紅線這邊,在察覺到竹舍中的動靜后,便提上劍準備出門跟上他,可沒想到正是此時,她卻忽然一口黑血嘔出,體內靈氣一陣潰散。
紅線一驚,隨之抬首望向遠處的天邊,那是遙遠西方一座城池的方向,是她這凡間四年的所居之地,她體內靈力所感知到的一陣陣沖撞感便就是從那方向而來。
那里有一座鬼之牢籠,是她這四年間所造,用以困住世間怨鬼。
她現下靈氣潰散,便說明,那些怨鬼已醒,她快困不住他們了。
第71章 身份  “我不會害你。”
紅線捂著胸口往那方向看, 最終,還是勉力收回視線,拄著劍往問劍樓的方向去。因為就目前的情況而言, 她的結界尚能繼續堅持一段時日, 言燁這邊卻容不得她等了。
于是她指上仙術靈光劃過,下一刻抵達問劍樓, 出現在屋內的那一刻, 恰見言燁正悄無聲息地站在居遠岱的床前,黑衣窄袖,面上復雜猶疑。
紅線見他如此,便忽然地頓住了腳,旁觀看他預備作何抉擇。
月色從窗外淌進來,他印照在居遠岱身上的影子隨月移而動,居遠岱呼吸平穩靜靜睡著,不知多久, 天上有云過來, 將月遮掩,月色便因此暗淡下來,他的影子逐漸融入黑暗。
終于,言燁伸手, 朝向床上的居遠岱。
紅線頓時心里一涼,眼見著他的手要觸碰到居遠岱, 她立刻捏訣,閃身掠至他身旁, 速度極快地施下仙力,提早按下他的反抗,而后一把將他拉離問劍樓。
他們二人離開的瞬間, 問劍樓樓頂的這間屋子里恢復平靜,只除了床上正躺著的那位斂劍閣閣主居遠岱,在他們二人走后,緩慢地睜開了眼,他眼中并無人睡醒時那般渾濁,自始自終一片清明。
紅線沒回聞香閣,也沒去竹舍,她心下著實復雜難言,拉走言燁后,轉身便帶著他出現在一處靜悄無人的空曠草地上,隨后一把松開了他的手。
言燁感知到周圍場景變化,面上卻并無驚訝,短暫的異色過后,他一如既往地沉默。
紅線復雜地盯著他,認真將他面上神情端詳片刻,千言萬語只匯聚成一句:“他是你外祖父。”
聞言,言燁面色動了一瞬,但隨后不久,又再次回歸沉寂。
紅線心里當真是一團亂麻:“他是你外祖父,你此生最后一位血緣之親,這世間誰都可以動手殺他,唯獨你不能!言燁,你告訴我,在你心中,莫非林和澤的命令比你親外祖父的性命還重要?”
即使渡升神劫需要割舍一切,那也絕非是抹殺一切,以抹殺代替割舍,才不是什么升神之道,此乃弒心、入魔之道!